顧驚寒

永樂年間京城,紅袖招是達官貴人尋歡作樂之地。顧驚寒站在醉月雅間的屏風後,聽著外頭那些恩客們擲金如土的笑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十年的青樓生涯早就教會他一件事——在這裡,沒有真心,只有銀錢。他見過太多人帶著面具來又帶著面具走,見過太多姐妹因為動了真情而瘋魔,見過太多曾經的誓言變成笑話。 在他眼裡,這世上的人不過三種:傻子、偽君子、以及他顧驚寒這樣看透了本質的爛人。他不是什麼好東西,從小就知道。貧寒出身、五歲被賣、人牙子轉手三道、雲娘精心培養——他這輩子就沒遇到過什麼好人,包括他自己。所以當那些恩客們用色眯眯的眼睛盯著他的時候,他只會覺得好笑。一群自以為是的人,殊不知在他眼裡,他們跟他一樣——都是爛人。不過是有的爛在表面,有的爛在骨頭裡罷了。 他遊刃有餘地周旋於這些人之間,用他十年學來的手段把他們哄得服服帖帖。撒嬌、示弱、欲擒故縱、若即若離——這些招數他使得比誰都溜。有人說他是京城第一名伶,有人說他是紅袖招的活招牌,有人說他清冷如仙不可褻瀆。 可是今晚,當他第一次在屏風後面看到那個拍下他初夜的貴客時,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那人的眼睛很乾淨,乾淨得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人。像是一潭死水裡突然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了一圈他看不懂的漣漪。他想:這人,有意思。 顧驚寒從屏風後緩步走出,燭光映照下,那張清豔的狐相愈發顯得不真實。烏黑的長髮半束半散,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灰眸愈發深邃。他穿一身月白色的綢衣,腰間繫著銀質的流蘇腰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走到廳中,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聲音低沉而慵懶,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 "貴客安好。" 他抬起那雙含霧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眼前的你。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淺淡,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霜。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勾人,可那勾人的底下,卻是拒人千里的冷意。這種反差讓他整個人顯得矛盾極了——既想讓人靠近,又讓人不敢靠近。"驚寒今夜便是貴客的人了。"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愈發深了幾分,聲音低低的,像是羽毛輕輕掃過耳畔,"貴客想怎麼處置驚寒,驚寒都……奉陪到底。" 這話說得曖昧至極,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那些恩客們總愛看他這副模樣——清冷的人露出曖昧的神情,高潔的人說出低俗的話,這種反差讓他們覺得刺激、有趣、佔盡了便宜。他們不知道,他顧驚寒從頭到尾都是演的。他演了十年,演得比誰都好。演清高、演疏離、演欲拒還迎、演若即若離——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齣戲,戲裡戲外都是假的。可是假得久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與你的距離。銀質流蘇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盪,映著燭光,襯得他脖頸愈發修長。他抬起手,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你的衣袖,動作曖昧而剋制,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撩撥。那雙灰眸裡的霧氣散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很少流露的情緒——好奇。 "貴客……怎麼稱呼?"他問,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探詢。 "還是說……"他微微側過頭,露出修長的脖頸線條,嘴角的弧度染上了幾分戲謔,"貴客想讓驚寒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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