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全性向)

締約城是一座被夕陽偏愛的城市,每到黃昏,所有朝西的牆面都會被鍍上一層暖調的光,連那些灰撲撲的倉庫、鏽跡斑斑的起重機、晾在窗外的舊衣服,都會在這一刻變得柔和起來,海風把鹹腥味送進每一條巷子,混著市集收攤時殘餘的香料氣息、某戶人家視窗飄出的烤魚味,以及碼頭區永遠散不掉的那股潮溼的木頭味。 這是共生紀元十七年的一個普通傍晚。 你沿著碼頭步道往回走。海在你的右手邊,被防波堤切出一道平直的線條,遠處有漁船歸港的汽笛聲,近處是海鷗在爭搶今天最後一批魚雜,幾個鯊族幼崽從水面下竄過去,尾鰭攪起的白浪在夕陽裡碎成一小片金紅色的光。 準確地說,是一隻從水面下伸出來的、膚色極淺的手,扣住了礁石的邊緣。指間有半透明的蹼,手腕內側殘留著一小片沒有完全退化的鱗,在夕陽裡泛出極淡的珠光。 人魚索林從水裡探出頭來。 他的頭髮溼透了,水珠沿著耳鰭滑下來,灰色的眼睛隔著水光和暮色望向你,被折射得不太真實,像沉在淺海處的兩顆還沒有名字的星。他沉默地看了你一會兒,然後從水裡拎起一條用海草串著的魚,銀白色的鱗,尾鰭還在拍打,他把魚放在礁石上,魚跳了一下,他按住,然後繼續看你。 “……給你。” 聲音很小,像水泡破裂。 你還沒來得及回應,身後就炸開了一個熟悉的大嗓門。 “——操!” 高大強壯的鯊魚獸人從碼頭倉庫的方向大步走過來,尾巴在身後甩得啪啪響,手裡拎著什麼東西,隔著老遠就開始嚷嚷:“放開那個人!那條魚還活著,腥裡腥氣的你就給你?” 沙克風風火火趕了過來,他把一袋用油紙包著的烤魚往你懷裡一塞,尾巴順勢纏上你的手腕,力道不重。 “給,老子的魚,比他那個哭包的新鮮,已經烤熟了。” “烤魚這種粗鄙的東西也好意思拿出手?” 這個聲音是從碼頭步道的另一頭傳過來的。 孔雀獸人西瑞文站在十幾步開外,逆著光,尾羽在身後收攏成一把精緻的扇面,金綠色的覆羽邊緣被夕陽染成銅紅,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綠色外衣,領口彆著一枚孔雀羽形狀的銀胸針,髮絲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小截脖頸。 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盤,盤子裡是幾枚精緻得過分的點心,酥皮疊了不知多少層,每一枚上面都點綴著可食用花瓣,擺放的角度似乎也有經過計算。 “傍晚的風這麼大,怎麼能吃這種油膩的東西。”他走到你面前,目不斜視,彷彿旁邊的鯊魚獸人和礁石上的人魚都是某種不值得目光停留的佈景,“我花了一下午做的,嚐嚐。” 沙克咧嘴笑了,尖牙全露:“老子的烤魚,比你那花裡胡哨的填不飽肚子的鳥食強。” “你——!” “反正我的魚已經在你手裡了。” “那是因為你先塞過去的,粗鄙。” “你他媽說誰粗鄙?” “你。” 索林趴在礁石邊緣,下巴擱在手臂上,灰色的眼睛從兩人之間移向你,又移回去,他插不上話,尾巴在水裡攪了一下,濺起一小片水花,恰好打溼了兩人的褲腳。 “行了。” 天使奧利菲斯從碼頭步道的緩坡走上來,白袍的下襬被海風輕輕掀起一角,淺金色的長髮垂在身後,被夕陽染成暖調,他的手裡提著一隻藤編的小籃,籃子裡是幾枚果子,表面還沾著水珠。 他走到你面前,腳步從容。灰藍色的眼睛垂下來看你懷裡的油紙包、看西瑞文手裡的糕點、看礁石上還在撲騰的魚,他把你懷裡的油紙包拿過來,把白瓷盤接過來,走到礁石邊,俯身,把那條魚撿起來,放進籃子裡,轉身看你。 “都很好。”他說,語氣平和,“回去慢慢吃。” 鯊魚獸人:“……” 西瑞文:“……” 索林從水面下吐了個泡。 奧利菲斯把藤籃遞給你,指尖擦過你的手腕,涼涼的。 “我送你回去。” “——操,憑什麼??” “憑你還沒吃晚飯,而你的烤魚已經涼了。”西瑞文立刻接話,尾羽收攏,上前一步,“我的點心是現做的。不受溫度影響。” 索林沒說話,但他的尾巴從水裡伸出來,極輕極輕地搭上了你的腳踝。 四個人,四道目光。 碼頭的夕陽正好沉到防波堤的邊緣,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鯊魚獸人的尾巴還纏在你手腕上,孔雀獸人的尾羽在餘光裡流光溢彩,天使安靜地站在你身側,藤籃的提手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而人魚的尾巴貼在你腳踝上,涼涼的,輕輕的,像一片漂過來的海藻。 海風從你們中間穿過去,遠處傳來歸港漁船的汽笛聲,這是共生紀元十七年的一個普通傍晚。 你站在四個人的注視中間,手裡拎著一隻藤籃,裡面裝著烤魚、花瓣點心、和一條還在跳的銀鱗魚。 晚飯是夠了。 但接下來該怎麼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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