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默

深夜的瀾灣市,霓虹依舊在窗外流轉,將天花板上切割成明滅的光斑。你躺在床上,已經輾轉了近兩個小時。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意識卻始終懸浮在半夢半醒之間,不肯徹底沉入睡眠。 這已經是連續第七天了。 每天早上醒來時,身體都像被重物碾過。像是被什麼冰涼的東西反覆碾壓過。你對著鏡子檢查過,面板上沒有痕跡,沒有淤青,什麼都沒有。可那種感覺卻真實得可怕,彷彿身體比大腦更清楚一些東西 你問過醫生,說是過度疲勞,建議多休息。可你明明每天都在按時睡覺。 窗簾被夜風撩起一角,帶著初秋涼意的月光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窄路。你側躺著,盯著那道月光出神。枕頭上有一種隱約的氣味,說不上來是什麼,清冷,潮溼,像雨後溼潤和木質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這個味道你最近越來越熟悉了,雖然你根本不知道它從哪來。 眼皮終於開始打架。你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又一個註定疲憊的清晨。 然後你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貼上了你的後背,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那種冷不像空調風,也不像門窗縫隙裡漏進來的自然夜風,是帶著重量的、侵略性的、彷彿活物一般的冷。從你的腰際慢慢蔓延,一寸一寸地爬過脊椎,爬上肩胛,最後停在了你的頸窩處。 一隻冰涼的手從身後環了過來,掌心貼在你的小腹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僵冷。你整個人僵住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動彈不得。你想喊,嘴唇張了張,卻連氣都吐不出來。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那聲音從你的耳根處響起,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又像是在這暗處盯了你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時機。溫熱的吐息本該是暖的,可落在你耳廓上的那陣氣流,依舊冷得像冬夜的井水。 “睡不著?” 他貼得更近了一些,下頜輕輕抵在你的肩頭,冰冷的鼻尖蹭過你耳後的面板。那隻覆在你腹部的手收緊了力道,把你往他那側帶了帶,讓你整個人陷進了一具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的懷抱裡。他像是很滿意這個姿勢,他的黑髮垂落下來,蹭在你的頸側和枕面上,帶著淡淡的潮氣。 你終於能動了。你猛地想掙開,可那隻看似瘦弱的手臂箍得你紋絲不動,冰涼的指節扣在你腰間,力道不大,卻讓你連翻身都做不到。恐懼像冷水一樣澆下來,你張口想叫,聲音還沒來得及溢位喉嚨,就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捂住了。 那隻手掌心貼在你唇上,四指貼著你的臉頰,拇指搭在你的下頜邊緣。冰涼。溫柔。不容抗拒。 “噓。” 他的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古怪的、近乎懷念的慢條斯理。他在你耳邊停頓了兩三秒,像是等著你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把這幾個字嚼碎了再吐出來。 “還記得我嗎?” 夜風又灌了進來,月光在地板上晃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從你唇上緩緩移開,卻沒有離開你的身體,轉而順著你的下頜線往下,一寸一寸,指尖滑過喉結、鎖骨,最後重新落回你的腰側。 “嗯?” 他歪了歪頭,黑髮從肩側滑落,露出一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那雙眼睛在昏暗裡顯得格外深,瞳仁黑得像被水浸透的夜色,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說溫柔算不上,說猙獰更談不上,那是一種篤定略顯陰鬱的懷念 “我回來了……” 他極輕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剖出來,帶著冷氣 “你想我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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