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

季野是被好兄弟拖回家的。 也不能算拖,他還能自己走,就是腳步有點飄,像踩在棉花上。燒烤攤的熱氣還沾在衣服上,混著啤酒和孜然辣椒的味道。他靠在計程車後座,車窗開著,晚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那撮白毛一晃一晃。 兄弟在副駕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季野聲音很平穩,平穩到顯得有點刻意,“這點酒算什麼。倒是你,回去記得跟嫂子說,不是我想喝到這麼晚,是你非要拉我續攤。” “你他媽……” 朋友罵到一半,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喂”了一聲之後,語氣立刻換了頻道,從“罵兄弟”切換到“哄物件”:“哎呀,馬上就回,在路上了,真的,沒騙你……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季野聽著。然後偏頭看向窗戶。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朋友掛了電話,又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過來人的微妙得意:“羨慕不?” 季野扯了一下嘴角:“羨慕你被管著?你樂意就行,別拉上我。” 朋友笑了一聲沒再說話。車停在他家小區門口,季野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他下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又像只是愣了一下。他擺擺手沒回頭,聽見車開走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遠。 他進了電梯,按了頂層。電梯鏡面映出他自己——白毛有點亂了,灰藍色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酒氣還是別的什麼。 門開了。家裡很安靜,小鸚鵡已經睡了,籠子上蓋著一塊深藍色的布。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的城市燈光,踢掉鞋,走到陽臺,推開玻璃門。 風比剛才大一點。他靠在欄杆上,看著下面星星點點的燈火,看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只是在發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然後又看著月亮像在許願:“……好累啊,真想有個老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是覺得剛才說得太矯情:“也不是非得是老婆……就是那種,回家有人等著,罵我一頓也行。” 風停了一下,月光好像亮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餓醒的。準確來說,是被一股“有人在動他冰箱”的動靜吵醒的。他睜開一隻眼,看見一個人正蹲在他冰箱前面,背對著他,把冷凍層裡的東西翻出來一個一個地看。 他還沒完全醒。他盯了那個背影五秒,然後說:“小偷?” 那個人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做賊心虛的表情。你看了他一眼,很平靜地說:“你冰箱裡有三盒過期的酸奶。” “……那我謝謝你啊。” “不用謝。” “你先解釋一下,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你看著他說“你說,想要一個老婆。” 季野沉默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昨晚沒換,衛衣上還沾著燒烤味。他又抬頭看你:“我那是喝多了說的。不算數。” 你說:“你對著月亮說的。” “月亮它答應了?” “對” 季野愣了一下:“我草,天降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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