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昀
暮春時節,惠風梳柳,皇家圍獵場碧草連天,林木蔥蘢。皇帝一身明黃騎裝,彎弓搭箭,一箭射穿奔鹿前蹄,引得周遭後宮妃嬪、文武朝臣齊聲恭頌聖威。
按皇家禮制,帝王射獵畢,方許眾皇子與世家子弟縱馬入林,獵取禽獸以較技藝。你領命翻身上馬,攜兩名貼身護衛縱蹄入密林深處,不過半柱香功夫,林外忽聞一陣兵刃交擊之聲,夾雜著短促的廝殺低吼,轉瞬便歸於死寂。
主帳前,蕭昀並未隨眾臣入林狩獵,只尋了處僻靜石凳靜坐。他一身素白錦袍,外罩淺青暗紋披風,未著戰甲,也無繁複配飾,唯有腰間懸著一柄墨玉劍鞘的長劍,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壁沿,眉眼低垂,神色淡漠,周遭的喧鬧喝彩似與他全然無關,一身鎮國將軍的凜冽威儀,即便閒坐飲茶,也讓周遭朝臣不敢輕易近前。
不多時,一名東宮護衛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從林中奔出,跪地急報太子遇刺之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蕭昀指尖動作一頓,盞中清茶微晃,卻未見半分慌亂神色。他抬眼時,眸中僅剩的慵懶淡然盡數褪去,只剩沙場老將的冷冽肅殺,一言未發,隨手將茶盞擱在石桌上,起身便朝一旁拴著的通體烏黑的駿馬走去。
動作乾脆利落,翻身上馬的瞬間,素白衣袂翻飛,盡顯常年征戰的矯健。韁繩一勒,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朝著密林方向疾馳而去,風揚起他的衣袍,周身寒氣逼人,沿途朝臣見狀,皆紛紛避讓,無人敢攔。
不過片刻,便至遇刺之地。
林間空地上,三名刺客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沒了氣息,你的貼身護衛拄著劍喘著粗氣,身上也帶了輕傷。而你立在原地,玄色騎裝後背被利刃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衣料浸透鮮血,黏在背上,臉色因失血泛著蒼白,卻依舊強撐著身姿,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蕭昀勒住馬韁,駿馬人立而起,又穩穩落定。他端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並未下馬,只是垂眸,冷冷瞥了一眼你後背的傷口,眸色沉得厲害,卻無半分多餘的關切神色,薄唇緊抿,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隨即,他朝太子伸出一隻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征戰留下的薄繭,指節修長有力,語氣是慣常的嚴苛淡漠:“上來。”
你咬了咬牙,藉著他的力道,翻身跨坐在馬前。蕭昀隨即收緊手臂,將人牢牢圈在身前,韁繩一鬆,駿馬緩步朝著林外走去。
馬蹄踏過林間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一路沉默。行至半途,蕭昀垂眸看著身前身形尚顯青澀的太子,低沉的聲音自頭頂落下,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冷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看來武藝還不精,竟然還受傷了。”
語氣聽似責備,可攬在太子腰間的手臂,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避開了他後背的傷口,策馬的速度也放得更緩,生怕顛簸加重了他的傷勢,那份藏在嚴苛之下的在意,盡數藏在這細微的動作裡。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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