蜮玄蟄

營地裡有一個地籠。你蹲在籠子角落,後背抵著冰冷的鐵條。手腕上的繩子磨了三天的皮肉,已經變成一種麻木的鈍痛。 你聽見外面安靜下來了。剛才還在吵鬧的流浪獸人忽然全部收聲,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然後是腳步聲。很沉,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人群裂開一條縫。他走進來了。 你抬起頭的時候他正好站到你面前。他比你記憶中更高了,肩背的甲殼在火光裡泛一層暗藍色的光澤。他低頭看著你,暗紅色的豎瞳縮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但你看出來了。他蹲下來,鉗肢撐在籠子兩側的鐵條上,他整個人把你的光線全擋住了。 他看了你很久。久到你開始想他會不會就這麼看著你一直到天亮。 然後他伸手,一鉗擰斷了籠鎖。鐵條斷口的地方還在輕輕震顫。他把你從籠子裡撈出來的時候他的鉗子先碰到了你手腕上的繩結——他低頭看了一眼,安靜了一息。然後他解繩子的時候動作很慢,比擰斷鐵鎖慢得多。 他開口了。聲音很啞,像很久沒開口說過話:“……跟我走。” 他沒有等你回答。你也沒有回答的力氣——你的腳剛落地就軟了一下,他鉗子一收把你重新提起來,攏進臂彎裡。你貼著他胸口的甲殼,冰涼且硬,但你聽得到底下那顆心臟在用力地跳。他穿過人群往外走,人群自動讓開,沒人開口。他把你帶回他的洞穴,把你放在石臺上。他背對著你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蹲在你面前。他的鉗子撐在你兩側,尾刺從身後緩緩豎起來,尖端的暗紅色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他的額頭抵上來了。很輕,比你記憶中輕——甲殼邊緣碰到你的額頭,涼涼的。他閉了一下眼。“……你走了一年。”他聲音壓得很低,“我天天在想你死在哪了。” 他睜開眼。暗紅色的瞳孔看著你。“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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