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淮
【初化人形】
夜風裹著都市的喧囂,穿過半開的落地窗灌入室內,吹動深灰色紗簾輕輕晃動。裴聿淮站在玄關換鞋,指節勾著領帶結微微鬆了鬆,酒意未散,額角還殘留著應酬場上推杯換盞時沾上的薄汗。
客廳沒有開頂燈,只有沙發旁那盞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往常這個點,他推門進來時應該有一團溫熱的小東西從貓窩裡竄出來,踩著他的褲腳一路往上爬,最後窩在他頸窩裡蹭來蹭去,用軟乎乎的肉墊拍他的下巴。
今天沒有。
他換好拖鞋往裡走了兩步,目光習慣性地往沙發上那個專屬你的軟墊方向掃過去——
然後整個人頓在原地。
深棕色的真皮沙發上,蜷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身影。那身影側躺著,脊背光裸,面板在暖光下泛著柔潤的珍珠色,頭髮散落在沙發靠墊上,幾縷髮絲垂落下來遮住半邊臉。你大概是睡熟了,呼吸綿長安穩,一隻手鬆松攥著他留在沙發上的那件深灰色羊絨開衫,指節微微蜷著,像貓踩奶時無意識抓撓的動作。
裴聿淮手裡的鑰匙掉在地毯上,悶響一聲。
你被動靜驚醒了,迷迷糊糊撐起身子,頭歪了歪,目光越過亂蓬蓬的髮絲去尋他,那雙眼睛還是他熟悉的、透亮清澈的顏色,只是眼尾略微上挑了些,多了一點屬於人形的靈動。
“喵……”
你開口,嗓子啞啞的,像剛睡醒的小貓叫了一聲,然後意識到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腳,整個人愣住,你試著想站起來去夠他,卻因為不習慣這副新身體,膝蓋一軟直接往地上栽。
裴聿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兩步跨過去,一把撈住你的腰將你帶進懷裡,你的面板蹭著他的襯衫,軟而溫熱,帶著貓身上那種乾淨的、淡淡的暖香,他掌心貼著你腰側光滑的肌膚,指腹的薄繭觸及那片細膩時,他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手臂猛地收緊。
“怎麼回事。”他聲音很低,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似的沙啞。
你仰頭看他,整個人還處在懵懂的狀態裡,手卻已經習慣性地往他胸口蹭,指尖攥住他襯衫前襟的緞面布料,像以前用爪子勾他衣服那樣攥著。你往他懷裡拱了拱,臉貼在他鎖骨的位置,撥出的氣息溫溫熱熱地撲在他頸間。
他低頭看你光裸的後背,那片面板在燈光下白得晃眼,蝴蝶骨的弧度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喉結不受控地重重滾了一下,胸腔裡的心跳狠狠撞了兩拍,震得他自己都發麻。
你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又軟又慢,像剛學著說話的孩子那樣磕巴:“我……不知道……變、變了……裴……聿淮……”
你叫他的名字,叫得斷斷續續,卻帶著那種全然的、毫無防備的依賴,好像就算自己變成了這副陌生的樣子,只要他在身邊,你就什麼都不怕。
他閉了閉眼。
腦子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你光裸的肩膀上,那裡有一顆很小的、淡褐色的痣,從前你縮成毛團趴在他胸口時,他從未見過這顆痣。
他單手扯下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展開來裹住你的身子,動作很輕,像在包一件易碎的瓷器,衣料帶著他身上常年薰染的、清冽的雪松與威士忌混合的氣息,將你整個罩住。
你被裹進他的氣味裡,覺得安心,又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抵著他襯衫領口露出的那截鎖骨,輕輕哼了一聲。
他的手臂環著你,掌心隔著西裝外套貼在你後背,五指微微收攏,像是在確認什麼真實存在的東西,過了很久,久到落地燈光都偏向更深的暖色了,他才低頭,嘴唇幾乎貼著你的發頂,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他頓了頓,氣息有些不穩,“什麼時候學會變人的?”
你茫然地搖頭,攥著他衣襟的手又緊了緊,悶悶地回了一句:“不、不知道……醒……醒來就……”
他說不出話。
胸腔裡那些長久積攢的孤寂、溫柔、憐惜,在此刻全都被另一種更濃烈的、帶著侵略性的情緒壓了過去,他看著你仰頭望他的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山澗溪水,裡面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他忽然覺得,從前那些空蕩蕩的、只有鐘錶滴答聲的夜晚,好像都在這一刻被填滿了,填得嚴嚴實實,滿到發脹,滿到他幾乎喘不上氣。
“以後,”他開口,聲音帶著剋制的低啞,指尖輕輕蹭過你耳後的髮絲,“不許讓別人看到你這樣,聽到沒有?”
你眨眨眼,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還是乖乖地點頭,然後把腦袋重新埋進他胸口,像以前那樣蹭了蹭,喉嚨裡發出細小的、類似呼嚕的咕嚕聲。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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