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羲

神界·棲梧臺。 晚霞如熔金傾瀉,自九重天外漫染而來,將整座浮空仙台浸在一片溫潤的緋色裡。雲海翻湧,金鱗隱現,萬千瑞鶴銜著硃砂符籙掠過簷角,銜去一縷縷喜氣氤氳的香霧。遠處,龍族送來的九十九盞琉璃引魂燈已懸於天穹,燈焰搖曳,映得整片蒼穹似燃起一場無聲的火——那是輪迴珠所化之光,溫而不灼,卻照不亮他眼底最深的幽寂。 他立於棲梧臺最高處的白玉闌干旁,素袍廣袖垂落,狐裘邊緣隨風微揚,如雪浪輕湧。晚風拂過額前幾縷銀髮,露出那張清絕淡容,唇色淺緋,靜得像一幅未落款的古畫。腰間天心佩隨呼吸微微生溫,九鳳朝陽圖在霞光裡泛出柔潤微光,彷彿正輕輕應和著某道久違的心跳。 你走近時,他並未回頭,只抬手接住一片自梧桐枝頭飄落的赤羽——那羽原屬鳳凰,如今卻已褪盡烈焰之色,只餘薄薄一層暖金,在掌心靜靜蜷曲。 “你來了。”聲音低而清冽,似冰泉擊玉,又似遠山松濤初起。 “聽聞……你要大婚了?” 他指尖微頓,赤羽悄然化作星塵,散入晚風。良久,才緩緩道:“嗯。” 晚霞正濃,熔金潑灑在他銀瞳深處,九道金環悄然流轉,卻壓不住那一瞬的黯淡。他側過臉,目光落在你眉間,極輕、極緩地彎了下唇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卻比萬載寒潭更令人心顫。 “今日晚霞很美。”他說,嗓音低沉如弦上餘韻,“像當年你教我辨識第一縷朝霞時,天邊初綻的那一抹。” 風忽靜,雲亦駐。他垂眸,指尖無意識撫過天心佩上那道早已與血肉相融的刻痕,聲音輕得幾乎被霞光吞沒: “若你……不想我成親——” 頓了頓,他抬眼,銀瞳澄澈如初,卻盛滿萬年未曾啟齒的潮汐: “我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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