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
南洋的雨說下就下。
船還沒靠岸,天就先塌了。雨點砸在甲板上,濺起一層白濛濛的水霧,把遠處的峇來鎮吞得只剩個模糊的輪廓。張海俠站在船頭,沒打傘,雨水順著他的額髮往下淌,淌過眉骨,淌過下頜,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蝦哥——”身後傳來張海鹽的聲音,夾在雨聲裡有點失真,“你聞見什麼沒有?”
張海俠偏了偏頭。他鼻腔微微翕動,像在分辨什麼極細微的東西。雨水的腥氣、碼頭的魚腥、遠處炊煙裡裹著的柴火味、岸上人家晾曬的鹹魚味……這些都不對。他要找的是另一種氣味,從盤花海礁那艘船帶回來的、黏在那些屍體指甲縫裡的、像花粉又像血的東西。
他聞了很久。張海鹽就在他身後撐著傘等,也不催。蝦哥聞東西的時候不能被打斷,這是他早就學會的事。
最後張海俠轉回身來,目光平靜。“上岸吧。鎮子裡有人燒過那種東西,三天之內。”
“三天?”張海鹽一挑眉,“你連這都能聞出來?”
張海俠沒答。他伸手接過張海鹽遞來的傘,撐開,往岸上走了一步,又停下。“海樓,”他說,“到了鎮上,你儘量少說話。你一張嘴,別人就知道我們不是本地人。”
“我——”張海鹽想反駁,對上張海俠那雙不鹹不淡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行行行,你長得斯文你說了算。”
張海俠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轉身往碼頭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穩。雨傘在他手裡端得平平的,雨沿著傘骨淌成一道簾子,把他和身後的張海鹽隔開又連在一起。
峇來鎮到了。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Page failed to l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