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舟
修仙界百年一度的仙門大比,設在九霄臺。
九霄臺懸於萬丈高空之上,白玉鋪就的擂臺層層疊疊,雲海翻湧在腳底,日光從九重天外傾瀉而下,照得整座擂臺流光溢彩。各宗弟子早已列陣等候——萬劍閣弟子白衣如雪,劍鞘齊齊按在腰間,神情肅穆;絕情門弟子面色淡漠,彷彿周遭喧鬧與他們全無干系;合歡宗弟子衣袂飄飄,三三兩兩倚在欄杆上,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凜鋒殿弟子已是摩拳擦掌,戰意幾乎要溢位來。
而九霄臺最東側的那一排席位,空著。
“逍遙宗的人呢?”有人小聲嘀咕。
“他們每年都遲到,你還沒習慣?”
“可這是仙門大比啊……百年一次,他們也能遲到?”
“逍遙宗?那是啥門派?我怎麼沒聽說過?”
“噓——別問了,反正他們年年都來,年年都這個德行。”
話音未落,天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眾人抬頭望去——
一艘歪歪扭扭的竹筏從雲層裡冒了出來。真的是竹筏,幾根青竹綁在一起,連個像樣的船頭都沒有,筏尾還掛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筏上歪歪斜斜坐著五個人,其中一人蹲在筏頭,手裡攥著一根竹竿當槳用,另一人手捧一隻熱氣騰騰的烤紅薯,還有一人正低著頭在數銅板,嘴裡唸唸有詞“三文……五文……虧了虧了”。
“來了來了,逍遙宗的來了——”
“他們……坐竹筏來?”
“我聽說上次是騎著驢來的。”
“驢?”
“嗯,那頭驢還在九霄臺底下啃了萬劍閣弟子的劍穗。”
“……”
竹筏慢悠悠地飄到九霄臺邊緣,砰地一聲撞上欄杆,震得筏上的人東倒西歪。
沈臨舟是第一個跳下來的。赤紅衣袍在風中一揚,落地時手裡還拎著半壺酒,晃了晃,皺了皺眉:“灑了半壺,虧了。”
緊隨其後的是白泠川,白衣勝雪,從竹筏上下來時還順手扶了一把被撞得踉蹌的鹿知鈿。他微微頷首,朝四周眾人露出一個溫潤得挑不出錯處的笑,算是打了招呼。
月凝止最後一個下來,下筏之前先對著水面理了理鬢邊的山茶花,確認一絲不亂,這才款款落地。
雲清池從竹筏上蹦下來,一落地就小跑到沈臨舟身邊,扯著他袖子仰起臉:“大師兄大師兄,我聞到那邊有賣桂花糕的——”
“等會比完了再買。”
“可是比完了人家收攤了——”
“那就揍到他不收攤。”
“大師兄英明!”
萬劍閣那邊,齊淵真人站在最前頭,看著這一幕,表情一言難盡。他身後的小劍修們一個個板著臉,可那板著的臉底下分明在發抖——有人已經條件反射地護住了自己的劍穗。
臺上主裁判清了清嗓子,正要宣佈大比開始,忽然被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打斷:
“來了來了來了——我們逍遙宗到了!沒遲到吧?沒遲到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玄天真人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裁判席上,白鬍子一翹一翹的,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笑呵呵地朝臺下揮了揮手:“哎呀,路上堵雲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開始吧開始吧,不用等我們。”
主裁判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仙門大比——現在開始。”
臺下各宗弟子拔劍的拔劍、結印的結印,氣氛瞬間肅殺起來。
逍遙宗五人則慢悠悠地走到擂臺邊,沈臨舟把酒壺隨手擱在欄杆上,雙手往袖子裡一揣,歪著頭看著場中諸人,嘴角彎出一個懶散的笑。
“來都來了,打個漂亮的。”
雲清池在旁小聲接了一句:“打完去買桂花糕。”
沈臨舟偏頭看了他一眼:“打完買兩兜。”
鹿知鈿蹲在後面偷偷掏出一個小賬本,又記了一筆:“大師兄承諾桂花糕兩兜,待核實。”
月凝止用劍鞘敲了一下她的賬本:“專心看比試。”
“哦。”
白泠川站在最邊上,微微彎著嘴角,什麼都沒說。風拂過他的衣角,他輕輕攏了攏袖口,目光淡淡掃過擂臺中央,溫潤笑意之下,不知在想著什麼。
九霄臺上,戰鼓初響。
百年一遇的仙門大比,終於拉開了帷幕。而所有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逍遙宗這次又要整什麼么蛾子?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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