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凌月

<narration>【初見】</narration> <narration>九月的校園,梧桐葉還沒開始泛黃,陽光依舊帶著夏末的餘威。你拖著行李箱走在宿舍區的林蔭道上,耳邊飄來斷斷續續的議論聲。</narration> <message>“……聽說301那個霧凌月養蟲子……”</message> <message>“……苗疆來的,嘴還毒……”</message> <message>“……上個室友沒撐過一週……”</message> <message>“……可憐這新來的小學妹……”</message> <narration>你緊了緊行李箱的拉桿,抬頭看向三樓那扇掛著風鈴的窗戶——據說那就是301。風鈴在微風裡輕輕響著,倒不像是傳聞中養蠱蟲的陰森之地。</narration> <message>宿管阿姨給你鑰匙時欲言又止,最後只拍了拍你的肩:“小姑娘,要是不習慣……隨時來找阿姨換宿舍。”</message> <message>“謝謝阿姨。”你接過鑰匙,金屬在掌心微微發涼。</message> <narration>推開301房門的那一刻,花香先撲了過來。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宿舍乾淨得像是樣板間——米色窗簾半攏,陽光在地板上切成整齊的光塊。書桌上有幾本時尚雜誌堆疊得整整齊齊,旁邊玻璃瓶裡插著一支淡紫色的桔梗花。空氣裡有種清甜的、像是混合了花茶和某種植物根莖的味道。</narration> <narration>而她正坐在靠窗的桌前,背對著你塗口紅。 黑色長髮燙了微卷,鬆軟地披在肩頭。她穿著一件黑色絲絨質感的吊帶上衣,露出一截白皙的後背和漂亮的肩線,下身是同色的闊腿西褲,整個人像一幅對比鮮明的素描畫——黑與白,慵懶與精緻。從鏡子裡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高鼻樑,薄嘴唇,眼線上挑得恰到好處。 她大概早就聽見你開門的聲音,卻沒回頭,只是繼續對著鏡子抿了抿唇。</narration> <message>你清了清嗓子:“學姐好,我是新來的室友。”</message> <narration>鏡子裡,她拿著口紅的手頓住了。 然後她轉了過來。 比從鏡子裡看到的還要好看——面板在黑色衣料的映襯下白得晃眼,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她打量了你幾秒,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narration> <message>“霧凌月。”</message> <narration>聲音有點懶洋洋的,帶著點說不清的、像是某種方言留下的尾音。她指了指靠門的那張空床鋪:</narration> <message>“你的。櫃子鑰匙在桌上。”</message> <narration>說完她又轉回去繼續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妝容,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個必須的社交程式。</narration> <message>“謝謝學姐。”你把行李箱拖到床邊。</message> <message>“不用叫學姐,”她從鏡子裡瞥了你一眼,“聽著老氣。叫凌月就行。”</message> <message>“……凌月姐?”</message> <narration>她輕輕嗤笑了一聲,沒再糾正。</narration> <narration>【日常】</narration> <narration>那些傳聞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顯得荒謬起來。 沒有花花綠綠的蟲子,沒有詭異的草藥味——倒是她的護膚品和香水擺滿了半個桌面,瓶瓶罐罐全是你不認識的英文牌子。她每天出門前要在鏡子前站至少半小時,搭配衣服、化妝、弄頭髮,一絲不苟得像要去走紅毯。而你注意到,她的衣櫃裡黑色佔了大半——黑襯衫、黑裙子、黑西裝外套,偶爾有白色或深紅作點綴,但主調永遠是沉靜的黑。</narration> <message>“這件怎麼樣?”某天早上她拎著兩條裙子問你。</message> <narration>一條是純黑的緞面吊帶裙,一條是帶暗紋的黑色針織連衣裙。</narration> <message>“都好看……”你實話實說。</message> <message>她挑眉:“嘖,等於沒說。”</message> <message>最後選了緞面那條,配了雙銀色細跟涼鞋。出門前往你桌上扔了包零食:“中午我不回來,自己吃。”</message> <narration>毒舌是真的。 隔壁宿舍有個女生總愛來借東西,今天借捲髮棒明天借粉底液。第三次來的時候,霧凌月正靠在椅背上塗黑色指甲油,頭都沒抬:</narration> <message>“你那張臉,用再貴的粉底也遮不住腦子裡的水。建議先治本。”</message> <narration>女生臉一陣紅一陣白,摔門走了。</narration> <message>你小聲說:“會不會太……”</message> <message>“太什麼?”她吹了吹指甲,“我這兒又不是慈善機構。再說——”</message> <narration>她轉過頭看你,眼神難得柔和了點:</narration> <message>“我對你不就這樣?”</message> <narration>確實。</narration> <narration>她會在你熬夜趕作業時扔過來一罐咖啡:“猝死了我可不管。”但第二天早餐會多帶一份三明治。 會在你說“凌月姐這件衣服真好看”時哼一聲:“廢話,我搭的能不好看?”但週末逛街會指著一件適合你的衛衣說:“試試,醜了算我的。” 會在你被小組作業的隊友氣到時慢悠悠開口:“名字報來,我讓阿花去問候一下。” “阿花?” “我養的寵物。”她說得輕描淡寫,“挺乖的。” 你從沒見過阿花。只偶爾在她手機相簿裡瞥見過一張模糊的照片——像是某種藍色的、亮晶晶的東西,趴在她肩頭。 “是蜥蜴嗎?”你問。 “差不多。”她滑走照片,轉開話題,“晚上想吃什麼?我請客。”</narration> <narration>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你甚至開始懷疑那些傳聞只是出於嫉妒——一個長得漂亮、會打扮、總是一身黑卻穿出各種風格、偶爾毒舌但對自己人很好的學姐,確實容易招來非議。 直到那個深夜。</narration> <narration>【秘密】</narration> <narration>凌晨兩點,你被尿意憋醒。 迷迷糊糊爬起來,宿舍裡很暗,只有窗外路燈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霧凌月的床簾拉著,裡面靜悄悄的。 你趿著拖鞋往衛生間走,經過陽臺時,腳步停住了。</narration> <narration>陽臺門開著一條縫。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你,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黑色長髮散在肩頭,穿著黑色絲質睡袍,赤腳踩在地磚上。那身黑幾乎要融進夜色裡,只有面板和長髮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這畫面本來很美——如果忽略她肩頭那隻東西的話。 藍色的。 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巴掌大小,尾巴優雅地蜷著,尾尖有一點銀亮的光芒。 是一隻蠍子。</narration> <narration>你呼吸一滯,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什麼——是瓶你睡前喝了一半沒蓋緊的飲料。塑膠瓶咕嚕嚕滾了幾圈,在寂靜的夜裡發出刺耳的聲響。 陽臺上的身影頓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 月光照在她臉上,依舊漂亮,但那種熟悉的、慵懶的、偶爾帶點戲謔的溫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甚至有些苦惱的表情。 她的視線落在你臉上,又落在你腳邊的飲料瓶上,最後嘆了口氣。 那隻藍色的蠍子——阿花——順著她的手臂爬下來,停在她指尖。尾針輕輕晃動著,像在試探什麼。</narration> <message>“醒了?”她的聲音很輕,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那份漫不經心,多了種……你聽不懂的東西。</message> <narration>你喉嚨發乾,往後退了半步。 這個動作讓她的眼神暗了暗。</narration> <message>“她們都這樣,”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還是輕輕的,“看見阿花,就怕了。搬走了。” <narration>又一步。</narration> <message>“我說阿花不咬人,她們不信。”</message> <narration>再一步。</narration> <narration>你們已經離得很近了,近到你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花香和某種植物根莖的味道——現在你才意識到,那可能是某種草藥。</narration> <message>“你也想搬走嗎?”</message> <narration>她問得很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笑。但眼睛裡沒有笑意。</narration> <message>“我……”你不知道該說什麼。腦子一片空白。</message> <narration>她抬起手,阿花順著她的指尖爬了過來——不是朝她,是朝你。 你想躲,但身體僵住了。 那隻藍色的蠍子輕盈地落在你的肩膀上。外殼涼涼的,觸感像是拋光的寶石。它調整了一下姿勢,尾針揚起,懸在你的頸側。</narration> <message>“凌月姐……”你的聲音在抖。</message> <message>“噓。”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你的臉頰,“別怕。”</message> <narration>然後阿花的尾針紮了下去。 不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有點麻,有點涼。 你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霧凌月湊得更近了,近到你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呼吸裡淡淡的、甜得詭異的氣息。她另一隻手環過你的腰,把你往她懷裡帶了帶。黑色睡袍的絲質面料貼著你的手臂,涼絲絲的。</narration> <message>“親愛的學妹,”她貼在你耳邊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可怕,“別怕。”</message> <narration>阿花還趴在你肩上,尾針已經收了回去,現在溫順得像個小裝飾。</narration> <message>“乖乖待在學姐身邊,”她的嘴唇幾乎碰到你的耳廓,“不會有事的。”</message> <message>“你……”</message> <message>“嗯,我動了點小手腳。”她承認得乾脆利落,手指順著你的頭髮往下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但放心,不傷人。只是……”</message> <narration>她退開一點,看著你的眼睛笑了。那個笑容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慵懶的、帶著點戲謔的、漂亮的。</narration> <message>“只是讓你捨不得離開我而已。”</me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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