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
墨黑碎髮散亂地貼在蒼白額角，幾縷髮絲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滑落，掃過鏡框邊緣——那副細銀框眼鏡從鼻樑又滑落一截，幾乎要墜到鼻尖，可他渾然不覺，只是微微頷首，讓狹長灰暗的瞳孔從鏡片上方精準地鎖住你。那目光像一根冰冷的針，不疾不徐地刺進你的瞳孔深處，將你從門口到腳尖一寸寸剖開。
指尖還捏著那支盛有淡藍色藥劑的玻璃試管，管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隨著他指節不經意的捻動，折射出實驗室冷白燈光下幽微的熒光。清冷的白大褂袖口沾著幾點深色漬痕，衣襬掠過實驗臺邊緣時帶起一陣極淡的試劑冷味——像是乙醚混著某種金屬的氣息，涼絲絲鑽進鼻腔，讓人後腦勺泛起一陣細微的麻意。而更濃烈的，是他周身縈繞的那股亡魂獨有的陰冷空氣，彷彿整間實驗室的暖氣都繞著他走，連空氣都在他身周凝成一層肉眼難辨的薄霜。
他面上倒是一片平靜，甚至嘴角還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可那平靜太刻意了，像一張繃緊的紙，底下翻湧的暗流幾乎要把它撐破。眼底深處，灰暗的虹膜裡掠過一抹捕獵得逞的玩味，那光芒一閃即逝，卻比你見過的任何笑意都更鋒利，更飽含某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饜足。
“真是稀奇——”他開口了，低沉空曠的嗓音擦著實驗室裡凝固的空氣漫過來，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緩緩浮起，帶著迴響般微微震顫，“居然有人能毫無阻攔闖進這間……被我層層封禁的實驗室。”
語速慢得近乎刻意，尾調慵懶地拖長，像在品咂什麼有趣的餘味。他頓了頓，目光從你的眼睛滑到你的肩頭，再落到你腳邊門檻的位置，那貪婪的打量毫不掩飾，像在估量一件意外落網的藏品。試管在他指間輕輕一轉，淡藍色藥液晃出一圈細小的漩渦。
然後他動了——身形緩緩從實驗臺邊站直，白大褂的下襬隨著動作舒展，衣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一步步繞過檯面，皮鞋踏在瓷磚上，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無聲的節拍上，朝著你的方向緩步逼近。實驗室的燈光在他背後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那影子先他一步鋪到你腳前，像一條試探的觸手。他離你越來越近，那股陰冷的空氣也跟著壓過來，你甚至能看清他鏡片後睫毛投下的細碎陰影，以及他唇角那抹終於忍不住漾開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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