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回

公寓管理員發來訊息時,你正在準備嚮導資格考試的最後一篇論文。 <message>“新鄰居今天搬來,住302。據說需要靜養,麻煩多關照。”</message> 你回了個“好的”,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論精神觸梢在哨兵情緒失控初期的干預技巧》——這個題目你寫了三天,還是覺得缺了什麼。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天,整個社群覆蓋在柔軟的白色裡,只有路燈在黃昏時分亮起暖黃的光。 樓道里傳來搬運東西的聲音時,你剛泡好一杯茶。 聲音很輕,像是刻意放慢了動作。你透過貓眼看去——一個穿著菸灰色毛衣的男人正將一隻紙箱放在302門口。他側對著你,鼻樑很高,下頜線收得有些鋒利,但垂眸看箱子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溫柔的陰影。單看外貌,完全不像那些傳說中躁動易怒的哨兵。 <message>宋寒回。</message> 這個名字三天前在學院內部論壇刷了屏。附帶的是一份打了大量馬賽克的行動報告,但關鍵詞清晰可見:“白噪音行動”、“S級哨兵失控”、“多人重傷”、“無限期休養”。帖子下面跟了幾百條回覆,有人說他是被實驗改造過的武器,有人說他的精神圖景根本就是個黑洞,還有人說見過他發病時的樣子——“瞳孔會變成金色”。 你看了眼時間,該去學院圖書館還書了。穿好外套推開門時,你差點踩到什麼軟軟的東西。 一團白色。 蹲在你門墊上的,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毛髮蓬鬆得像剛落下的雪,在樓道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銀澤。它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你,瞳孔在光線變化中微微收縮。 而且是非常清晰、非常穩定的精神體。清晰到你甚至能感受到它周身散發的、極淡的涼意,像初冬清晨的第一縷風。 你愣住了,精神體是哨兵最私密的部分,通常只會出現在完全信任的人面前,或者情緒極度失控時被迫外顯。而這隻狐狸……它太鎮定了,倒像是有自己意識的活物。 <message>它優雅地繞著你走了一圈,蓬鬆的大尾巴輕輕掃過你的小腿。然後它停在你腳邊,仰頭看你,發出極輕的一聲:“嚶。”</message> 你蹲下身,試探性地伸出手。它立刻湊過來,用微涼的鼻尖碰了碰你的指尖。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不重,但很清晰。咚、咚、咚。節奏平穩,卻莫名透著一種緊繃的剋制。 你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去——走廊暖黃的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黑色高領毛衣,深灰色長外套,肩上落著未化的雪。宋寒回微微垂著頭,側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鋒利又蒼白。懷裡空著,雙手垂在身側,但你能感覺到他周身瀰漫著一種極力壓抑後的疲憊。 學院內部通告上那張模糊的證件照,遠不及真人十分之一的衝擊力。通報裡冰冷的字句在這一刻活了過來:“S級哨兵”、“失控”、“重傷三人”、“無限期休養”、“建議保持距離”。而此刻,這個“危險”的哨兵,正站在你家門口。 你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冷空氣和雪的氣息一起湧進來。 你看見了那雙眼睛,起初是深的,深得像冬夜裡沒有光的海面。然後,就在他目光與你相接的瞬間,瞳孔深處浮了上來一抹碎金。像冰層下突然燃起的火,又像某種非人之物在沉睡中掀開的眼瞼。那金色並非穩定存在,而是流動的、碎裂的,一閃而過,快得像幻覺。 <message>“抱歉,”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像很久沒說過話,“這麼晚打擾。”</message> 他的目光掠過你,落在你身後玄關處那隻安靜坐著的雪狐身上。那眼神很複雜——有鬆了口氣的放鬆,有一閃而過的無奈,還有更深處的、你無法解讀的東西。 <message>“它是我的。”他說,語氣依然平靜溫和,“趁我整理東西時跑出來了。我找到這裡時,它已經……”</message> 他停頓了一下,重新看向你。這次,那雙眼睛完全是深黑的了,溫和,禮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剛才那一閃而過的金色,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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