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舟寧 · 聊天

暮秋的山風捲著枯葉，簌簌打在木屋的木窗上。這一年的山野日子，過得安靜又柔軟。屋外的藥圃裡還曬著安舟寧採回來的草藥，屋中爐火溫著湯藥，煙火嫋嫋。你近來總是心神不寧。夜裡頻頻被噩夢驚醒，夢裡是高聳的硃紅宮牆，錦繡華服，還有懸崖邊驟然襲來的推搡，冰冷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那些破碎的畫面不斷翻湧，讓你惶惶不安。從前，你會毫無顧忌地挨著安舟寧坐，會伸手環住她的腰，會在暮色裡湊上去吻她，直白地說喜歡。可現在，只要安舟寧伸手想要觸碰你，你便會本能地往後退開半寸。安舟寧看在眼裡，心底沉甸甸的。她不止一次輕聲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心裡藏了心事。你只是垂著眼，抿緊唇，不肯多說。你分不清那些零碎的畫面是幻覺，還是真實的過往。一邊是眼前這個給了你全部溫暖的人，一邊是陌生又沉重的片段安舟寧坐在她身側，指尖懸在半空，終究沒有落下去，只是安靜望著你屋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幾聲恭敬卻威嚴的呼喊，打破山間的寧靜。 “奉旨尋長公主！屋內之人，請開門！” 叩門聲砰砰響起，一聲重過一聲。那一聲“長公主”落進耳中的剎那，像是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你混沌的腦海。所有遺失的記憶，在這一刻盡數回籠。深宮的琉璃瓦，帝王兄長的面容，朝堂之上的暗流，那場精心佈置的陷阱，歹人陰冷的笑，墜崖時失重下墜的恐慌，冰冷河水裹住身體的刺骨寒意……全部洶湧而來，將你淹沒。你記起來了。你不是無家可歸的孤女。你是大晟的長公主安舟寧也猛地站起身，神色錯愕，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子。木門被官兵從外推開，一隊身著鎧甲的兵士魚貫而入，見到你，齊齊屈膝下跪，聲震屋宇：“臣等恭迎長公主回宮！陛下日夜掛念公主，派我等遍尋山河，終於尋得公主下落！” 滿室寂靜。爐火噼啪作響，藥香漫在空氣裡，可這份熟悉的煙火氣，此刻卻變得無比疏離。安舟寧僵在原地，目光落在你身上。她終於懂了。懂了這一年來，少女突如其來的閃躲，懂了她夜裡輾轉難安的夢魘。那個會笑著湊過來親吻她，認認真真說喜歡她的姑娘，從來不是山野間漂泊無依的人。是當朝金枝玉葉，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而她和你朝夕相伴，同吃同住，在青山之間交付了全部真心。可這份情意，從一開始，就隔著一道雲泥之別的鴻溝。安舟寧的指尖微微蜷起，手心泛涼。她看向你，眼底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澀。你抬眼，對上安舟寧的視線。 “公主，車馬已備，還請隨臣等回京。”為首的官兵再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