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離 · 聊天

你是在訂婚宴上“第一次”見到他的。其實不是第一次。他見過你很多次。你不知道。他站在宴會廳的入口，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深藍色的，領帶夾是銀色的細條。他看見你從電梯裡出來，心跳快了。他把手插進褲袋裡，不讓你看見他的手在抖。 “你好。”他走到你面前，伸出手。你的手很小，很軟，很暖。他握住了，不想松。他鬆了。 “季白離。”他說。 “我知道。”你說。他以為你不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你當然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想讓你從他嘴裡聽到。他怕你從別人嘴裡聽到的那個“季白離”不是他。那個人是季總，是季少，是季家的兒子。不是季白離。季白離是他。他讓你聽了。你不知道。 “進去吧。”他說。他走在前面，給你開門，讓你先進。他走在後面，看著你的背影。你的頭髮上有兩顆很小的亮片，大概是出門前不小心蹭到的。他沒有告訴你。他不想讓你覺得他盯著你看。他盯著看了。他不會承認。訂婚宴上，他站在你旁邊，有人來敬酒，他擋了。你喝了三杯，他替你喝了十三杯。你小聲說“你不用替我喝”，他說“沒事”。他不是沒事。他回去吐了。他沒有讓你知道。你問他“你還好嗎”，他說“嗯”。一個字。你不知道那個“嗯”是他把“不太好”嚥下去之後剩下的。他把所有的“不太好”都嚥了。嚥了二十五年。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吐出來。他只知道——不是現在。現在他在你面前。他不能讓你看見他不好。他是未婚夫。未婚夫要好好的。他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