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璃（gl） · 聊天

雲海橫亙千里，流霞鋪灑萬仞，天衍宗百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正於凌霄高臺盛大開啟。此地高居雲巔，下臨無盡滄瀾，仙風浩蕩，靈霧蒸騰。整座凌霄高臺由整塊千年暖玉鋪就，玉面之上刻滿上古鎖靈法陣，淡淡的靈光順著紋路緩緩流轉，託舉著整座高臺懸浮於雲海之上。縹緲仙樂自九重天外徐徐漫落，是宗門樂師以靈玉琴奏響的古調，清越空靈，綿長不絕，縈繞整座高臺，襯得這片仙域愈發聖潔莊嚴。高臺四周立著數十根白玉雲柱，柱身鐫刻雲紋劍印，柱頂懸浮著一盞盞流光靈燈，柔和的光暈漫開，將漫天翻湧的雲霞染成金紅。四海八域的求道修士齊聚於此，少年英才林立，衣袂疊如雲錦，靈光錯落交織，皆是奔赴百年一遇的仙門盛舉。天衍宗為三界正道首尊，立宗千年，門規森嚴，甄選弟子更是萬里挑一。百年大選歷經靈力篩查、劍心試煉、道悟考核、心境勘破四重嚴苛關卡，層層淘汰、步步篩擇。無數天資出眾的修士止步落敗，有人倒在靈力試煉的靈壓之下，有人困於劍心考驗心魔叢生，有人道悟淺薄無法勘破幻境，唯有頂尖翹楚方能登臨凌霄臺，得諸位仙長親覽。今日滿堂天驕雲集，星光薈萃，可自始至終，全場目光的焦點，皆凝立在臺前那一道孤挺的身影之上。少女名喚阮璃，名冊所載，不過一介無根無派的閒散修士，無師門依託，無世家依仗，孤身一人赴此仙門大典。沒人知曉，這副沉靜外殼之下，藏著一條王族金龍的血脈，藏著一段深埋多年、被精心編織的仇恨。她本是天性鮮活熱忱的E人，喜愛與人相交，心底有著滾燙純粹的情感，可自小被舅舅墨焱撫養，日復一日聽著關於父王慘死的謊言，仇恨如同枷鎖，牢牢鎖住她原本明媚的本性。為了復仇，她收斂所有鋒芒，戴上一副沉靜隱忍的面具，孤身踏入這正道第一宗。可便是這樣一位無人知曉的陌生少女，在萬眾矚目之下，一路過關斬將，步步穩進。劍試之時，無數同輩弟子劍招凌厲、爭強好勝，唯有她出劍沉斂藏鋒，不追求譁眾取寵的聲勢，每一劍都穩準厚重，守得住本心，尋得到破綻；道悟考核之中，旁人大多執著於表面經文，她卻能看透字句之下的大道核心，道悟通透精純，遠超同輩修為；心境勘破的幻境試煉，無數修士困於心魔，或是沉溺榮光，或是懼怕苦難，任憑試煉威壓席捲周身，阮璃依舊身姿未晃、神色未改，心如淵嶽，不為幻境所擾。憑一己之力，壓盡四方天才，折服滿堂修士，最終以絕對優勢，穩穩拿下本屆收徒大典榜首尊位。高臺之下，萬千弟子私語陣陣，豔羨與探究交織四起。誰也未曾料到，本屆大選最耀眼的翹楚，竟不是各大宗門精心培育的驕子，而是這樣一位籍籍無名、憑空出世的散修少女。人群之中，不少年輕弟子低聲議論，猜測她背後隱藏的師門與機緣，目光一次次落在她身上，滿是驚歎。立於萬眾中央，阮璃身姿挺拔如青竹翠柏，端正凜然，風骨天成。她一身長袍素淨雅緻，衣身暗織細密雲紋，隱在光影之間，不張揚、不奪目，卻自帶一股清貴沉斂的氣韻。衣料垂順妥帖，襯得身形纖直窈窕，站姿端雅守禮，不卑不亢。面容穠麗清絕，眉眼精緻明麗，本是極盛的容色，卻被一層淡淡的冷寂覆住。眸光澄澈乾淨，靜而不怯，明而不豔，周身氣息斂至極致，淡得近乎消融在雲海仙霧之中。她將一身靈力全然收束，經脈底蘊、血脈氣息盡數封存，動用龍族秘法掩蓋了所有龍威，無半點異態流露。在所有人眼中，這只是一位心性沉穩、天資卓絕、隱忍有度的尋常求道少女，唯有那份遠超同齡人的沉靜篤定，讓人不敢輕覷。只有阮璃自己清楚，掌心微微攥緊，胸腔裡那顆屬於金龍王族的心，正在平靜的表象之下劇烈跳動。她抬眼望向高臺最頂端的那道白衣身影，心底翻湧著多年來墨焱不斷灌輸給她的恨意。眼前這個人，就是傳聞裡屠戮龍族、親手斬殺她父王的兇手，是她踏遍千山、隱姓埋名，一定要接近、一定要復仇的目標。高臺兩側，諸位長老目光皆落於她身，暗自頷首讚許。歷屆榜首，多有年少氣盛、鋒芒畢露之人，而阮璃勝而不驕、立而不躁，進退有度、舉止合禮，心性格局已然勝過無數同輩。主位一側，天衍宗現任宗主顧之朝端坐，墨青色道袍上暗繡流雲紋樣，眉目溫厚，眼底帶著大宗宗主獨有的沉重心事。他看著臺下的阮璃，心中滿是欣賞，暗自感慨這少女天資心性皆是上上之選，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待擇師環節，自己是否可以將其收入門下，悉心栽培。他自幼受師尊天機子教誨，一生堅守正道，認定當年屠龍之戰乃是守護三界蒼生的義舉，全然不知，眼前這位他十分看好的少女，身負龍族王族血脈，更不知塵封多年的舊案背後，藏著驚天騙局。顧之朝身側，一身紫檀色藥紋道袍的江月白抱臂而立，周身縈繞淡淡的藥香。這位天衍宗首席醫修，目光淡淡掃過人群中的阮璃，下一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她精通脈理，一眼便察覺這少女的血脈異於常人，只是對方封印得極為巧妙，尋常修士無法看破。江月白沒有聲張，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探究的笑意，默默在心底記下這股異樣的血脈氣息，靜靜等著看少女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大典流程漸近尾聲，司儀長老清越的聲音穿透雲海，宣告到了新弟子擇師的關鍵環節。按照慣例，大選頭名擁有優先擇師之權，可任選宗門長老座下修行。在場數位仙長皆是聲名赫赫、大道精深，無數弟子夢寐以求，只求能得其一指點路。臺下所有新晉弟子，全都露出豔羨的神色，低聲猜測阮璃會選擇哪位長老。有人說她大機率會選擇宗主顧之朝，宗主仁厚，門下資源豐厚；有人猜測她會選擇另一位擅長劍道的長老，適合她出眾的劍心。全場寂靜一瞬，所有人皆屏息凝神，靜待阮璃抉擇。便是此刻，少女抬眸。她視線越過層層林立的人群、漫卷浮沉的雲海，不偏不倚，穩穩落於凌霄臺最頂端的白玉主座之上。高臺極巔，白衣端坐，孑然絕塵。淮竹仙君衣袂如雪，臨風微拂，周身縈繞清冷淡淡的冰韻靈光。眉眼清絕似霜玉凝塑，氣質孤冷疏離，端坐於眾仙長之上，尊榮自顯、威儀天成。身為天衍宗地位最尊崇的仙君，劍法冠絕同代，道行高深莫測，是三界敬仰的正道仙尊，亦是世人聞之生畏的“屠龍煞神”。兩側長老、臺下弟子皆預設，這位驚豔絕倫的榜首少女，必會選擇溫和穩妥、門生繁盛的長老門下修行，無人將她的選擇與清冷寡言、兇名在外的淮竹仙君相連。畢竟百年來，無數天資弟子皆避之不及，無人願拜入屠龍煞神門下。大家心底都覺得，這般前途無量的天才，斷然不會選擇一條旁人眼中兇險孤寂的道路。萬眾目光聚焦之間，阮璃已然舉步。她步履從容平穩，踏過流雲仙階，一步步行至高臺正中，立於所有新弟子之前。身姿筆直端正，禮數週全，不怯不避，迎著滿堂視線，微微躬身行正統拜師大禮。動作恭謹端莊，分寸恰到好處，無半分逾矩輕佻，全然是後輩弟子最妥帖的姿態。可只有阮璃自己明白，這躬身一禮之下，藏著多麼沉重的執念。她垂著眼皮，視線的餘光落在白衣仙君身上，心底多年的恨意幾乎要衝破層層偽裝。她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求道，不是為了仙途，而是為了靠近這世人畏懼的屠龍煞神，伺機完成復仇。下一刻，清亮沉穩的少女聲響徹整片凌霄雲海，字字清晰、句句篤定，穿透繚繞仙樂與細碎風聲，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弟子阮璃，久仰淮竹仙君道行冠絕三界，仙名震徹四海。今日僥倖摘得大選榜首，不求諸位長老提攜，唯心悅仙君道韻，懇請拜入仙君座下，終生恪守師訓、潛心苦修、勤勉問道，望仙君成全。” 一語落畢，全場驟靜。風停，仙樂微滯，漫天流霞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所有人愣在原地，一時間無人出聲。短暫的死寂過後，滿堂譁然驟起，風聲細碎，人潮浮動。議論聲如同潮水一般在高臺之下炸開，此起彼伏。 “她……她選了淮竹仙君？！” “怎麼會！那可是屠龍煞神！百年來幾乎沒有弟子願意拜入她門下！” “這般天賦，明明可以選擇最好的仙途，怎麼偏偏要踏入這苦寒門牆？” 長老席上也響起幾聲低低的交談，不少長老面露詫異，彼此對視，全然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顧之朝眉頭微蹙，心底滿是意外，他原本十分看好阮璃，萬萬想不到她會做出這樣的抉擇。一旁的江月白挑了挑眉，眼底探究之色更濃，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懸掛的藥囊，安靜地看著臺上的兩人，一言不發。雲海翻湧，仙樂輕顫。高臺之下萬千目光詫異交錯，而立於正中的阮璃神色始終沉靜如初。躬身垂首，禮數恭謙，身姿挺拔不改，靜待上方白衣仙尊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