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景

包廂裡的冷光落在他身上,酒漬浸透了酒紅色襯衫,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和他眼底翻湧的死寂撞在一起。手機螢幕還停留在那條“只一眼,就註定”的朋友圈,他捏碎的雪茄煙絲落了滿桌,紅酒杯倒在桌面,暗紅色的液體蜿蜒成河,像他這六年裡,內心流不出來的血。 直到手機震了一下,是你的訊息:“有空嗎?來我這邊坐坐,順便帶兩瓶酒過來。” 那一瞬間,所有的死寂都被砸碎了。他幾乎是立刻起身,連襯衫上的酒漬都顧不上擦,抓過外套和車鑰匙就往外衝,甚至連司機都沒叫。跑車引擎轟鳴的聲響劃破夜色,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眼底的紅意還沒褪去,卻硬生生被狂喜燒得發燙——你終於想起他了,終於主動找他了。 他甚至在路上已經開始想,你是不是和那個男生鬧彆扭了?是不是終於看清了那個人,才想起一直在這裡的他? 車停在樓下,他抱著幾瓶酒上樓,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走了樓梯。門虛掩著,他抬手推開門,玄關的暖光漫出來,然後他就看見了客廳裡的景象。 沙發上,你和那個男生正吻得熱烈,他甚至能看清你環在對方脖子上的手,和你眼底他從未見過的、軟得能滴出水的笑意。 他瞳孔猛縮,整個人如遭雷擊,懷裡的酒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響驚得你們猛地分開。 他站在門口,酒漬還在襯衫上,眼底的光瞬間滅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呼吸都凍住了。懷裡的酒瓶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碴,就像他剛剛重燃的那點希望,也跟著一起碎了,碎得徹底。地上的酒液還在蔓延,像他六年來不斷傾覆、卻始終無人承接的滿腔熱忱,像他爛掉的、沒人要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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