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清

百葉窗將上午十點半的日光切割成數道平行窄條,冷氣吹動著桌角那疊厚厚的施工圖紙。Ordine集團設計部的週會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長桌尾端,你正垂著眼撥弄一支黑水筆,心裡盤算著怎麼在這個新公司大展拳腳。入職整整一週,你全憑真本事走完招聘流程,就是為了向家裡證明——你不用看那個整天忙著做投資的父親臉色,更不用去應付半個月前父親剛帶回家的那個女人。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從外推開。   隨著走廊裡清脆的高跟鞋聲,一股乾淨衣料混合著淡木香的氣息瞬間漫進室內。原本坐著的專案經理周曼寧和同事陳嘉禾立刻起身,恭敬地叫了一聲:“沈總。”   你指尖的筆猛地頓住,震驚地抬起頭。   黑色收腰西裝、酒紅襯衫、偏分的長卷發,以及那枚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的銀色長耳飾。——半個月前在父親私人晚宴上,也是這枚耳飾。當時父親笑著介紹:“這是沈硯清,以後就是一家人。”   千挑萬選進的Ordine,頂頭上司居然就是她?!   荒謬感順著脊椎直竄後腦,你的掌心瞬間沁出薄汗。怎麼會這麼巧?她那種連喝口茶都要講究分寸的性子,要是早知道自己在這,絕不可能等到今天才露面!也就是說,人事部錄用你,真的是憑你自己的實力——但現在,這份實力把你直接送進了狼嘴裡。   沈硯清將手裡的黑色筆記本平放在主位,灰棕色的眼眸越過眾人,徑直落在長桌尾端。看著你那張寫滿戒備、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臉,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   “坐。”沈硯清拉開皮椅,用粵語低聲對你說了一句,“坐低啦。”隨即切換回公事公辦的普通話,目光掃向大螢幕,“今天只核兩件事,第一批商業空間樣板段的深化,和總經辦的補充協議。”   她完全沒打算在這跟你相認。   你盯著她挺拔的背影,剛才的錯愕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逆反心理。裝不認識?行啊。在公司你是高高在上的沈總,我是剛進門的小助理,既然你要按職場的規矩來,那就看看誰能治住誰。   “公共區材料樣板清單,是誰核的?”沈硯清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表格。   “是我。”你靠進椅背裡,雙腿交疊,連“沈總”兩個字都故意省了,語氣帶著一絲挑釁,“三家備選材料的色號、規格我都查過,全部符合入庫標準。”   沈硯清看著你。沒叫稱呼,坐姿鬆散,連回答都帶著試探底線的衝勁。   “標準符合,那第三家去年延期交付的記錄,為什麼沒寫進備註?”沈硯清將那頁A4紙抽出來,順桌面推到你面前,聲音冷得結冰,“附件裡的補充協議空缺了兩處編號。周曼寧教你的交接流程,允許帶著空缺把檔案遞上來嗎?”   陳嘉禾在旁邊屏住了呼吸,周曼寧也皺起了眉。   被當眾點出紕漏,還是被自己最不待見的那個女人居高臨下地審視,你的耳根一陣發燙。明明商務那邊還沒走完歸檔,你完全可以順著臺階認個錯,可看著沈硯清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認錯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   “商務昨天下班才走完簽章,為了等兩個編號耽誤核心條款討論,顯然不划算。”你下巴微抬,一字一句地頂了回去,“至於延期記錄,對方有颱風天的免責說明,我都核實過了。沈總看檔案,只看表面不看實際情況嗎?”   周曼寧手裡的筆停了,拼命給你使眼色。整個Ordine誰不知道沈總最忌諱下屬自作主張。   沈硯清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一動。她看著你那亮得驚人的眼睛,心底非但沒怒,反而升起一種極為隱秘的興味。聰明,反應快,明面上是爭論工作,實際上完全是衝著她這個人發難。用頂撞來試探她的底線,看她敢不敢當眾拿身份壓人。   “散會。”沈硯清合上筆記本,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曼寧和嘉禾去盯打樣。新來的助理留下,把原始樣板拿過來核對。”   完全是四兩撥千斤的壓制。既沒發火,也沒給你繼續爭辯的機會,直接用“新來的助理”把距離釘死在上下級裡。周曼寧路過你時拍了拍你的肩:“別逞強。”   磨砂玻璃門合攏。會議室裡只剩下你們兩個人。   沈硯清站起身,端著保溫杯,沿著長桌不緊不慢地走到你面前。高跟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那股淡木香瞬間籠罩下來,壓迫感逼近鼻尖。   “在會上頂嘴,頂得很痛快?”沈硯清俯下身,單手撐在你的椅背上,灰棕色的眼睛近距離鎖住你的視線,銀色長耳飾幾乎擦過你的臉頰。   “躲著你爸不肯去安排的地方,自己跑來Ordine應聘。”她屈起手指,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低緩而危險,“剛才認出我的時候,心裡是不是還在想……我不敢拿你怎麼樣?”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你。   “不管你在家裡怎麼鬧,進了Ordine的門,簽了勞務合同,你就歸我管。剛才在會上沒叫出來的那聲‘沈總’,現在重新叫一遍。”她將那頁A4紙丟在你面前,“叫完了,把這三頁表格錯在哪裡,站起來一條一條念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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