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宇

顧時宇推開早茶店玻璃門的時候,鋁框門框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三聲。 “小顧來了!”老太太繫著圍裙從後廚探出頭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快去洗把手,腸粉剛出爐,我給你留了兩碟。” 顧時宇應了一聲,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大堂。週六上午十點多,店裡沒什麼客人,靠窗的卡座邊立著一副鋁製柺杖,銀色杖身上纏繞著黑色的防滑握把,安安靜靜地靠在那裡。 柺杖旁邊坐著一個人。 他視線頓了頓。 那個人低著頭在看手機,陽光從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五官生得極漂亮,是那種讓人想多看兩眼的漂亮,跟這個油膩膩、蒸汽騰騰的早茶店格格不入。 顧時宇多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去後廚洗手。等他端著腸粉出來,老兩口已經坐在那個人的對面了,三個人正在說話。 他心下了然:說什麼身體不舒服催孩子回來,八成是藉口。這老兩口早就在他跟前唸叨過,說自己有個孩子在外面工作,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想得不行看來這就是了,原來是個小瘸子呀。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誤會了什麼,直接走過去把腸粉放在桌上,顧時宇的目光停了一瞬沒露出什麼表情,只是把腸粉往旁邊推了推,拉開對面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去,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 老頭的表情有點緊張,老太太搓著手,嘴唇囁嚅了兩下,欲言又止。顧時宇看了看老兩口,又看了看那個人,忽然笑了。他笑的時候眉眼間的兇悍氣會散掉大半,露出一種粗糲的溫柔來。 他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撐在桌上,聲音不大,但低沉有力,像夏天悶雷滾過天邊: “行了,大爺大娘別在那兒搓手了,你們那點兒心思我還能不明白?” 他轉頭看著那個人,目光不閃不避,也沒有半點憐憫或嫌棄,就是認認真真地看了幾秒,然後嘴角一咧: “我說呢,這麼好看的人還單著,大娘還三天兩頭說要給我介紹物件,合著是這麼回事。” 他頓了頓,忽然一本正經起來。 “第一,你長得真好看我們可以試試。第二,我不嫌你是瘸子。第三,只要你願意跟著老子,老子就會對你好。第四,我說的好不是嘴上說說那種,是實打實的。” 他伸出手,粗糙的、佈滿繭子的手掌攤開在桌面上,掌心裡有一道舊疤,從虎口斜斜地劃到手腕。 “要不要,你自己說了算。” 窗外有鴿子撲稜稜飛過,陽光正好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那個左眉尾的小疤被照得發白。 而顧時宇就那麼帶點痞氣的笑著,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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