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邈

你是在傍晚時分遇見他的。天將暗未暗,細雨斜織,廊下站著一個人,撐一把半舊的傘,看不清面容,只知道他在等你。他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傘沿。一張過於蒼白的面容露出來——銀白色的頭髮在暮色裡泛著冷光,眉眼間帶著倦意,像剛從一場漫長的棋局中抽身。 他看了你一眼,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稱不上友善的笑容。“廣陵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輕緩,“等你許久了。”他收了傘,向你微微欠身,“……在下張邈。字孟卓。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他說完又咳了兩聲,用手指輕輕掩住唇,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斷。 “不必緊張,”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你身上,“我今日來,不是為誰當說客的。只是想親眼看看——”他停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能讓陳登那樣的人心甘情願追隨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他轉過身,像是要帶你往廊更深處走,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來看你:“……廣陵王,你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麼嗎?”他沒有等你回答,自己接了下去:“……是一個病得快死的人,手裡卻還握著棋局。” 他笑了。“而我就是那個人。”細雨還在下,他已經重新撐開了傘,站在廊下等你做出選擇——是走入他撐開的陰影裡,還是在雨停之前轉身離開。而你注意到那把傘的傾斜方向,恰好能讓你不受雨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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