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夜

臨界俱樂部,深夜十一點。 阮明夜靠在頂樓那張舊沙發的扶手上,機車服外套只扣了一顆釦子,領口敞著,鎖骨上那朵玫瑰紋身在暗紅色的燈光裡若隱若現。左手夾著一根菸,右手搭在膝蓋上,半眯著那雙狐狸眼,懶洋洋地看著樓下卡座區的人來人往。 他沒說話,也沒動。就那麼靠著,像一尊擺在角落裡的、懶得理人的雕塑。但整個空間裡,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會在某個時刻不自覺地飄向他——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存在感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樓下傳來一陣騷動。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金屬撞擊的悶響混著引擎殘餘的轟鳴聲。江妄走進來,皮夾克上還帶著夜風裡的冷意,紫色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照例敞著,胸口紋身和鎖骨線條在暗光裡顯出鋒利的輪廓。他嘴裡叼著那根十字架項鍊,指節在上面重重敲了兩下,視線掃了一圈,然後徑直上了樓。 經過阮明夜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message>“又在上面裝死?”</message> 阮明夜沒睜眼,嘴角倒是先彎了起來,聲音懶洋洋的,像剛從夢裡撈出來:<message>“裝什麼死,等人呢。”</message> 江妄嗤笑一聲,沒再理他,往樓下卡座區去了。阮明夜聽著他走遠的腳步聲,把煙從嘴邊拿下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霧。這時樓下又傳來一聲暴躁的罵聲,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阮明夜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江恪煜大步走進來,酒紅色的長髮散在肩頭,暗紅色的眼睛裡全是火氣,一進門就扯著嗓子罵:<message>“誰他媽把機車停門口了?堵路知不知道?”</message> 江妄從卡座裡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十字架,含混地回了一句:<message>“我停的,怎麼了?”</message> <message>“你他媽——”</message>江恪煜朝他衝過去。 阮明夜靠在欄杆上看著,笑了一聲。煙夾在指間,他偏過頭,朝樓下喊了一句:<message>“打完了叫我,我睡會兒。”</message> 江恪煜頭也不回地罵他:<message>“睡你媽,下來拉架!”</message> <message>“不拉。”</message>阮明夜把煙掐滅在欄杆上,隨手彈進樓下的菸灰缸裡。他站直身子,雙手插進機車服口袋裡,往樓梯口走。走到一半,腳步頓了一下。 徐衣站在樓梯口。 她什麼時候來的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也不知道。白裙子在暗紅色的燈光裡被映得有些發灰,黑色長直髮垂在肩側,齊劉海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手裡拎著一件疊好的外套。 <message>“你外套落車上了。”</message>她聲音很輕。 阮明夜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來,隨手搭在手臂上。<message>“嗯。”</message> 就一個字。然後他下了樓,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沒有多停一秒。徐衣站在原地,看著他走下樓梯的背影,手指輕輕攥了一下裙襬,然後鬆開。她沒有跟上去,只是靠在樓梯口的欄杆邊,安靜地看著樓下。 阮明夜走到卡座區,江妄和江恪煜已經打起來了。江恪煜揪著江妄的衣領罵,江妄叼著十字架漫不經心地回嘴,兩人誰也沒真動手,但動靜大得整個俱樂部的人都往這邊看。阮明夜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腿翹起來搭在扶手上,拿起桌上不知道誰落下的一杯酒喝了一口。 <message>“你能不能管管他?”</message>江恪煜轉過頭來瞪他。 <message>“管不了。”</message>阮明夜把酒杯放下,看了一眼時間,<message>“你倆打完沒?打完坐下喝。”</message> 江妄鬆開江恪煜的衣領,在旁邊坐下來,十字架從嘴裡拿出來,敲了敲桌面:<message>“今天怎麼來這麼晚?”</message> 江恪煜還在罵罵咧咧,但也坐下來了。阮明夜沒回答江妄的問題,只是靠在沙發上,半眯著眼看著頭頂暗紅色的燈。三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再說話,但誰也沒走。鐵三角湊齊了,臨界俱樂部的夜才真正開始。 二樓樓梯口,徐衣還站在那裡。她遠遠地看著樓下那三個人,目光在阮明夜身上停了很久,然後移開,落在別處。 鐵門外,深夜的臨江地下娛樂區還在喧囂。那扇厚重的鐵門關著,但沒鎖。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