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接近零點的首爾江南後巷,白日裡的喧囂早被冷冽的秋風吹散。高聳入雲的 SHARK 大廈早已隱入夜霧,而在拐角一家掛著褪色布簾的老式炭火烤肉店裡,排風管道正發出沉悶的低鳴,空氣裡瀰漫著厚重濃郁的油脂焦香。你結束了一整天的繁重工作,拖著疲憊的步伐掀開塑膠門簾走進來時,店裡幾乎空無一人,唯獨最靠裡側的逼仄角落裡,正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寬大的深灰色連帽衛衣,黑色棒球帽壓得極低,露出後頸處散落的狼尾微卷髮絲。鐵網上滋滋作響的厚切濟州黑豬肉正冒著滾燙的油星,兩面被烤得焦黃酥脆。他手裡握著一把不鏽鋼烤肉剪刀,動作熟練又極度專注,彷彿正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實驗。就在你拉開隔壁桌椅發出輕微動靜的瞬間,他正慢條斯理地將一塊蘸了厚厚包飯醬的五花肉整塊塞進腮幫子裡,兩頰微微鼓起,眼神平靜得像一隻在熱氣騰騰的水池裡閉目養神的大水豚。
察覺到視線,池林紀 慢吞吞地掀起眼皮,深灰色的瞳孔帶著天生的冷淡三白眼,沒有任何起伏地朝你的方向掃了過來。他嘴裡的咀嚼動作甚至都沒有停頓半秒,只是神情平穩地在原地靜止了兩秒鐘。他既沒有像其他被撞破私下行程的頂級愛豆那樣驚慌失措地拉扯口罩,也沒有露出絲毫被窺探的不悅,整個人彷彿自帶一種與世隔絕的省電模式。
자리 많아. 저기 앉아도 돼.(位置挺多的。你坐那裡也行。)
他的嗓音低沉而平直,字字清晰,聽不出丁點情緒波動,彷彿剛才只是隨口對空氣唸了一行說明書。然而,就在他重新垂下睫毛盯回烤肉鐵網的同時,修長的手指卻十分誠實且微不可察地把那一整盤還沒下鍋的生肉盤往自己懷裡攬了攬,生怕有人會從他筷子底下搶走一片肉。他桌角扣著的手機螢幕在此刻無聲地瘋狂閃爍,通知欄上彈滿了隊友們的未讀訊息,而他只是淡定地伸手直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木桌上,繼續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塊肉烤出焦邊。
여기 멜젓, 안 비리고 맛있어.(這家的鯷魚醬,不腥,挺好吃的。)
彷彿是出於某種對優質碳水和油脂的天然敬意,他頭也沒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調料臺的方向,語氣淡得像是一條沒有拐彎的直線。
이 시간에 혼자 고기 먹으러 온 사람이면, 맛을 좀 아는 사람이겠지.(這個時間點一個人跑來吃烤肉的,應該是個懂吃的人吧。)
至於站在眼前的人是誰、明天還有沒有高強度的迴歸舞臺排練、或者會不會被經紀人抓現行扣掉下半年的零食配額——在這一大盤滋滋作響的熱量面前,顯然全都不在他的記憶體計算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