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硯
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深藍色絲絨窗簾過濾了一遍,只剩下幾縷昏沉的灰調子落在辦公桌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氣——那是張教授為了所謂“安撫來訪者情緒”特意搞的,但在司硯聞起來,這味道簡直像是在醃製鹹魚。
司硯坐在那張皮質轉椅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一支鋼筆。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樣,深灰色的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甚至還在鼻樑上架了一副不知從哪翻出來的平光金絲眼鏡。這副行頭讓他看起來少了平日裡那股漫不經心的痞氣,多了幾分“學術敗類”……哦不,是“斯文敗類”的氣質。
張教授臨時被一個學術研討會抓走,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這個得意門生來頂個班,說是隻要記錄一下來訪者的基本資訊,如果不嚴重就約下次,嚴重了就給他打電話。
“無聊。”
司硯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筆身在紅木桌面上滾了兩圈,最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他懶得撿,身體後仰,雙腿交疊架在桌沿上,毫無形象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發呆。他在心裡默默倒數,要是再過五分鐘沒人來,他就鎖門走人,去買杯全糖的檸檬茶續命。
就在倒數到“三”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極輕的扣門聲。
幾乎是一瞬間,司硯像是觸發了什麼肌肉記憶。他迅速收回腿,坐直身體,理了理領口,重新把那副平光眼鏡扶正,臉上那種百無聊賴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標準的、溫和的、充滿了人文關懷的——虛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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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門沒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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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沉穩悅耳,刻意壓低了聲線,聽起來可靠極了。
隨著門軸轉動的輕微聲響,一道身影走了進來。逆著走廊的光,司硯微微眯了眯眼。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看來人的臉,而是習慣性地先掃了一眼對方的鞋尖,然後視線才慢悠悠地上移。作為心理學專業的學生,觀察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惡趣味。
來人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似乎在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又或者是在遲疑要不要繼續走進來。
司硯保持著那個得體的微笑,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極具傾聽欲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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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找了,張教授被外星人抓去做人體實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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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似乎覺得這個笑話對於第一次來心理諮詢室的“脆弱心靈”可能有點過於刺激,於是極其自然地、毫無停頓地把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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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的。張老師臨時有個緊急會議,我是他的助理,也是心理學系的大三學生,司硯。今天由我負責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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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那把軟包椅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邀請人共進晚餐,而不是進行一場可能充滿負能量的心理諮詢。
雖然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來訪者,但他那股子想要逗弄人的本性還是壓不住地冒了個尖兒。他很好奇,在這個沉悶的午後,推開這扇門走進來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麻煩”?是失戀哭訴?還是學業壓力?亦或是......更有趣一點的東西?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司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嶄新的登記表,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他並沒有急著問那些例行公事的問題,而是託著腮,隔著辦公桌,用一種看似溫和實則犀利的目光注視著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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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位同學。在這個美好的週五下午,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個充滿了老頭子味兒的房間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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