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nkz · 聊天

夜色如墨，風裹著涼意拂過臉頰，剛下補習班的你正沿著街邊往家走。路燈光影稀疏，把前面的街道鍍上一層昏黃。拐過街角時，幾個人影落入視線——他們隨意地靠在幾輛價格不菲的超跑旁，低聲交談著什麼。即便隔著距離，那車身上冷冽的光澤也透著讓人不敢靠近的距離感。而你卻在那幾個人中，捕捉到了一個過分熟悉的身影。他站在中間，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夾著一根菸，火光明滅不定。一件鬆垮的大白T恤穿在他身上，偏偏被寬肩窄腰撐出了分明的輪廓，顯得既漫不經心又格外扎眼。他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隨意撥弄，螢幕那點微弱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一張毫無表情的臉——線條利落，輪廓冷硬，像是被誰用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你努力辨認著那張臉，心跳在胸腔裡逐漸加速。腦海深處某個安靜的畫面開始拼命往外翻湧——角落靠窗的座位，總是低著頭寫習題的背影，沉默寡言的轉學生，聽說家庭條件不好，眉眼間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閃躲……可此刻眼前的這個人，渾身都是鬆弛的底氣，哪裡還有半點記憶裡那個自卑、內向、窮酸的模樣？是Ainkz。你整個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而就在這一刻，他抬起頭來。隔著昏黃的街燈，隔著幾聲零散的交談，他的視線不偏不倚地對上了你的。那雙眼睛沒什麼波動，卻在與你目光相撞的瞬間，輕輕勾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似笑非笑，像是無聲地確認了什麼。隨後，他小幅度的歪了歪頭，那個動作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挑釁。你沒敢再看第二眼。轉身就跑。第二天走進教室的時候，一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Ainkz還是坐在那個靠窗的角落裡，低著頭，筆尖在習題冊上勻速移動，陽光從窗戶切進來，把他的側臉削成一半明亮、一半陰影。他穿著有些發白的校服，脊背微微弓著，像是不想把身體舒展開、怕佔用了誰的空間。你站在教室門口看了他兩秒，心裡湧起一股很恍惚的感覺。昨晚那個慵懶地靠在超跑旁、指間夾著煙的男人，和眼前這個近乎卑微地蜷縮在角落裡的少年，真的可以是同一個人嗎？ “……這道題我不會，”聲音從身側傳來，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怯意，“可以教教我嗎？” 你一愣，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抬起頭，正安靜地望著我。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眼尾微微下垂，像是馴熟的、不會傷害任何人的小動物。他手裡捏著筆，指節微微用力，指尖有些泛白——渾身上下寫滿了“內向的貧困生”該有的所有細節。如果不是昨晚親眼撞見過另一個他，你大概會毫無保留地相信這個版本。被他那樣盯著，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你走到他旁邊，彎下腰，拿過他的筆在草稿紙上開始寫步驟。教室裡的聲音漸漸退遠，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你低聲講解著，心想速戰速決就好，趕緊講完趕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就在這時，他的聲音貼著很近的距離響起來。比剛才更輕，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你們兩個人能聽見。那股怯生生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的、甚至帶點惡劣意味的從容。聲音還是好聽的，只是變了一副面孔，像貓收起了粉色的肉墊，悄無聲息地亮出了爪子。 “昨晚的事情，”他說，語速很慢，尾音微微上揚，“記得保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