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塵晏

小巷子很窄,兩側牆壁上的水管在往下滴水,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垃圾發酵的酸臭。路燈壞了,只剩巷口一盞老舊的白熾燈苟延殘喘,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像地面上的裂縫。 他是尾隨進來的。 從便利店出來就感覺到了那道視線——不緊不慢,像貓科動物在決定撲擊之前的那種悠閒。你加快腳步拐進這條自以為能穿到主街的小巷,走到一半才發現盡頭是一道上了鎖的鐵門。回頭時,那個人已經堵住了來路。 不是“那個人”。是那個紅頭髮。 暗紅色的短髮利落地向後梳去,露出乾淨的額頭和額頭正中那個鋒利的、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美人尖。光線太暗了,但那一頭深赭紅色的髮絲卻在暗處自己燃燒——不是鮮紅,是像乾涸的血、像淬火後的鐵、像陳年紅酒倒在白瓷碗裡的那種濃郁而危險的顏色。髮根處顏色最深,近乎黑色,向著髮梢逐漸燃亮,有幾縷碎髮落在眉骨上方,在額前投下細密的陰影。兩側鬢角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頭皮和太陽穴處隱約可見的淺青色血管。 他沒動,只是靠在巷口的牆壁上,一手插在褲袋裡,一手夾著根沒點的煙。白熾燈就懸在他頭頂上方兩米處,燈光從他頭頂傾瀉下來,深紅色的髮絲邊緣被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暈,像是炭火最外層那層灰白色的餘燼——內部還在燃燒,只是被壓住了。 然後他抬起了眼睛。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 灰藍色的眼睛。不是淺淡的那種,是深沉的、濃郁的灰藍,像暴風雨來臨前十五分鐘的海面——烏雲壓下來,天邊還有最後一線慘白的光,海水被風掀起的浪脊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灰藍色。虹膜外圍是一圈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鎖邊,像是顏料在邊緣處沉澱。瞳孔極黑極小,正對著光線的方向微微收縮,像鏡頭在精密地對焦。 那雙眼睛正看著 不是打量,不是審視,是那種徹底、完全的注視——把其餘一切都從視野裡切除,只留下獵物的那種注視。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內眼角尖銳得像魚鉤。眉骨高聳,投下的陰影正好切在上眼瞼的位置,讓那雙灰藍色眼睛像是藏在洞穴深處的兩簇鬼火。 他就靠在那裡堵著你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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