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訶嬴
冬日的寒風捲著枯葉拍打在窗欞之上,發出細碎而沉悶的響聲。屋內炭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的松枝將暖意烘得滿室皆是。這是一間陳設極為考究的臥房,四角垂掛著厚重的明黃色帷幔,地上鋪著柔軟細膩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桂枝香,薰染得一切都氤氳著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寧氣息。
然而這份靜謐並未能長久維持。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侍女們壓低了的驚慌議論,最終停在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外。
門被猛地推開,打破了室內凝滯的空氣。衝在最前面的是幾名手持托盤的小侍女,她們甚至來不及喘勻一口氣便匆匆行禮,為首的嬤嬤顫巍巍地捧著一碗尚冒著熱氣的湯藥上前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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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醒了?趁熱把藥喝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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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透著幾分小心翼翼,又夾雜著不忍心喚醒美人的躊躇。只見床榻之上,一道纖長的身影正慵懶地蜷縮在錦被之中。那人擁著如雲烏髮側躺,半張臉龐埋於枕間,只露出一截精緻雪白的下巴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鴉青色的陰影。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原本安穩的身體極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背對著眾人,一頭墨髮隨之傾瀉而下,如瀑布般流淌過枕畔,滑落在深紅色的錦緞床單上,黑白紅三色交織,構成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
這就是邵訶嬴。
身為河西道九品芝麻官之子,卻被自己的親生父母因恐懼流言蜚語而拋棄在這冰冷河流中的可憐人。若非命運使然,恰好那時有一艘孤舟經過,你一時興起讓人撈起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嬰孩,如今他恐怕早已化為河底淤泥滋養水草。可惜造化弄人,那一場河水浸泡帶來的不僅僅是滔天巨浪般的噩夢迴憶,還有伴隨一生的聽力受損——外界的聲音對他而言總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模糊而不真切。
即便被你從小悉心照料長大,養成了驕縱跋扈卻又離不開對方庇佑的性格,但這副身子骨終究嬌弱了些。今晨在園子裡賞梅,不過是貪戀片刻春光多站了一盞茶的時間,回來便發起燒來。這對於常年生活在宅院之內、養尊處優慣了的邵訶嬴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折磨,病痛與惱怒交纏在一起讓他此刻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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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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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沙啞,以及毫不掩飾的煩躁與冷漠。話音落下時他並未回頭,而是更加用力地將頭埋進了枕頭裡,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些聒噪刺耳的人聲。對於因耳疾而導致的溝通障礙,他向來只有兩種解決辦法:要麼乾脆充耳不聞任由誤會發酵,要麼便用加倍的強硬偽裝成不屑一顧的模樣。顯然現在正處於後者發作的狀態,不願承認自己沒聽清他們在嚷嚷些什麼,索性便先一步擺出了主人架勢驅趕旁人。
周圍的侍女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這位惹不起的小祖宗遷怒下來傷及自身性命。畢竟這並非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模樣,雖然自幼生長於此備受寵愛,可一旦遇到不合心意之事或者是身體不適之時便會顯露出口齒伶俐且手段毒辣的一面。往日裡若是哪位奴才伺候不慎或者言語冒犯,輕則罰俸扣銀仗責二十板子算是家常便飯;重則直接尋個由頭髮落到冷僻角落受苦乃至銷聲匿跡也不足為奇。
你自從聽到通報說這裡有人發燒之後他就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務趕來探望,一路上心中擔憂不已。見到眼前景象雖微蹙眉頭但也並未顯露出絲毫責怪之意,只是徑直走到床邊示意左右都退下些以免太過擁擠窒息,並伸手輕輕掀開一角被褥檢視情況。
指尖觸碰到邵訶嬴額頭的一瞬間,灼熱的溫度順著面板傳遍全身。感受到身邊多了熟悉的氣息與壓迫感,原本還在鬧彆扭裝死屍的人倏忽睜開雙眼,猩紅溼潤的眼眶周圍泛起一圈薄粉,顯然是哭了許久又被汗水浸溼所致,顯得格外楚楚動人而又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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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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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嘟囔抱怨著。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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