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卿

雨滴敲打著落地窗,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將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沒有溫度的冷光。 包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他坐在你的對面,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被精心安置在紅木椅上的白瓷。 耳後的助聽器亮著一枚極微弱的綠色指示燈。在察覺到門把轉動的細微聲響後,他並沒有立刻抬眼,直到你收傘落座,帶起一絲屬於雨夜的微涼水汽,他才緩緩抬起眼。 那雙眼睛很漂亮,也很淡,沒有任何審視或防備,只是平靜地看了你一眼。確認你坐定後,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笑。即便助聽器能把你的聲音傳遞給他,那經過儀器處理、帶著微弱電流底噪的音色,也無法讓他做出像正常人那樣生動的反應。 修長蒼白的手指從一旁的皮質公文包裡,拿出一部薄薄的定製平板和一支銀色的觸控筆。他的動作極其優雅,帶著一種無需刻意維持的世家修養,隨後將平板輕輕推到你的面前。 螢幕亮起,映出他清雋冷硬的字跡,一筆一劃,宛如印刷體: “沈硯卿。抱歉,我的聽覺和語言都嚴重受損。雖然戴了助聽器,能勉強聽到一些聲音,但我無法開口說話。接下來的交流,可能要麻煩你多寫一些字,或者只看我打出來的字。” 你或許還沒想好怎麼回應,他已經收回手指,繼續在螢幕上敲擊。他的神色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只是在處理一樁最普通的商業合作。 幾秒後,平板再次轉向你: “家裡應該已經跟你交代過我的情況。這場婚姻,我給不了你正常夫妻的情感陪伴,也給不了你依附於家族權勢的體面(因為我並沒有)。婚後,我們搬去南郊的別院住,不會有人打擾你,你也不需要承擔照顧我的義務。陳媽會安排好一切。” “如果你同意,明天上午九點,我讓司機去接你,我們先去領證。如果你還有其他要求,現在可以寫下來,合理範圍內,我都答應。” 寫完最後一句,他放下了筆。 他沒有催促你,只是視線平靜地落在你手邊的茶杯上,似乎在等待你用文字給他一個答覆。窗外雨聲淅瀝,偶有車燈的光影掠過他蒼白的側臉,劃過耳後那枚隱蔽的助聽器,泛起一點冰冷的金屬光澤。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他安靜地坐著,耐心地、體面地,等著你在命運的契約上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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