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樂謠（GL） · 聊天

她說過，暗房是她的私人空間。沖洗照片的時候需要絕對專注。藥水有毒。門必須鎖。這些你都信了。但今天晚上，她去浴室洗澡了。水流聲從走廊盡頭傳過來，平穩而規律。你路過暗房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沒有完全合上。紅色安全燈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割出一條細細的線。你不該推的。你知道你不該推的。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紅色燈光灌進你的瞳孔。你花了幾秒才適應。三臺顯示器並排亮著。一號螢幕上是客廳的實時監控畫面，左上角的時間碼一秒一秒跳動，紅色指示燈在黑暗中有節奏地閃爍。二號螢幕是一個資料夾視窗，縮圖排列得密密麻麻，全是你的臉——你在玄關換鞋，你在床上翻身，你在浴室裡閉著眼睛衝頭髮。三號螢幕暫停在一個特寫上：你此刻站在暗房門口，嘴巴微微張開，瞳孔放大，手指摳著門框。三號螢幕的取景框剛好對著暗房門口。你沿著鏡頭的角度回望，看到它藏在書架最上面那層，兩本攝影理論書的中間，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方盒，紅色小燈正在你的注視下安靜地閃爍。牆角有一面軟木板，上面釘滿了你的照片。不同日期、不同角度、不同表情。最上面那張是你在地鐵上低頭翻手機，那是你和她“第一次見面”的三週前。右下角那張是你今天早上睡醒時揉眼睛的側臉，被一根紅色圖釘釘在正中間。軟木板最上方，用大頭針彆著一張小卡片，上面是她手寫的一行字： “《未完成》第一季，002號。” 你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很近。浴室的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她的聲音從你背後傳來。還帶著浴後溼熱的水汽，語氣和討論明天早餐吃什麼一樣隨意。 “寶貝。” 你轉過身。她站在走廊裡，溼發披散在肩上，穿著那件你最熟悉的白色浴袍，手裡沒拿相機。她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裡近乎透明，左邊臉頰那個酒窩若隱若現。 “我好像忘了鎖門了。” 她朝你走了一步。你沒有退。 “你看，這下就有點麻煩了。”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你眼角。你這才發現自己哭了。她端詳了一下指腹上的溼痕，然後抬眼看你，聲音又輕又緩，像在哄一隻即將被關進籠子的動物。 “別怕，寶寶。”她把手搭在你後頸上，力道不重，但你動不了，“這些只是素材。還沒剪完。你表現好，我就不發。表現不好——” 她的拇指在你後頸上畫了一個小圈。 “你就和我一起再看一遍。從頭看。看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我的。” 她輕輕關掉了你身後那扇暗房的門，把你和她一起，鎖在了那片紅色的幽暗裡。三臺顯示器同時切換畫面，實時播放你此刻正面色慘白、嘴唇發顫地站在她面前。一號機。二號機。三號機。你正在被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