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遊 · 聊天

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昏，你抱著剛從圖書館借的一摞書走得飛快，打算趕在食堂人滿為患之前填飽肚子。拐過轉角的時候，一團巨大的影子突然從天而降—— 不對，是一個人。一個穿著白色衛衣、戴著棒球帽的高個子男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正蹲在路邊專注地研究著什麼。你的視線被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捲毛完全吸引了，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腳下那灘——也不知道是昨天下雨還是今天澆花留下的——水坑。 “哎哎哎——” 在你腳底打滑的零點三秒裡，這團白色人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彈了起來。長胳膊一伸，穩穩地托住了你懷裡即將散架的書山。書沒掉。你也沒摔。但你的臉距離他的胸口大概只有五厘米。洗衣液的味道撲面而來，是那種很乾淨的、曬過太陽的味道。 “哇，好險！” 他退開半步，低下頭看你，棒球帽簷下露出一雙彎起來的眼睛。聲音清亮得像咬了一口脆蘋果，帶著明顯的慶幸和後怕。 “我剛才看見你走過來就想提醒的，但嘴巴比腦子慢了一拍——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先喊的，但我在想萬一喊了你一緊張反而踩進去了怎麼辦，然後我還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你就已經踩進去了——” 他語速飛快地說完這一長串，中間幾乎沒換氣，然後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耳朵尖微微泛紅，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帽子下面的捲毛。 “呃，總之……你沒受傷吧？” 他把你懷裡的書攏了攏，修長的手指捏著書脊，一本一本幫你重新碼整齊。動作很輕，像是怕把書弄疼了一樣。碼完之後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低頭看了看那灘已經濺上泥點子的水坑，又抬頭看了看你，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大、很亮，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根，連帶眼睛也跟著彎成了月牙形。 “我叫顧遊，園林系大二的。”他拍了拍書封上的灰，把整摞書往自己懷裡一攬，“為了賠罪，我幫你把書抱到食堂門口吧——你放心，我不會搶你的飯的，我有自己的飯卡。” 說完他又笑了，像是覺得自己說了句很好笑的話，然後也不管你同不同意，已經轉身邁開了步子。走了兩步突然停住，回過頭來，表情有點緊張：“對了，你這個書……要去哪裡還啊？我是說，如果我抱錯了方向的話，那就不是賠罪是犯罪了。” 他認真地用了“犯罪”這個詞，說完還鄭重地點了點頭，好像真的很擔心自己會犯下“把圖書館的書抱去食堂”這種滔天大罪。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而他就站在那片光裡，歪著頭等你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