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故事開篇·雨落青庭 江南暮春,煙雨連綿無絕期。 鎮中河水漲得漫過青石階,濛濛雨霧鎖住整條長巷,將人間揉成一片溼潤朦朧的青灰色。你的香草庭院隱在古鎮最僻靜的巷尾,滿架蘭草與白梅被雨水洗得清透,滿院浮著淺淺柔香,與世溫柔,與世無爭。 今夜的雨格外冷,風捲雨絲撲在窗紙上,簌簌作響。 更深夜靜,街巷早已無人走動,整座古鎮沉眠在煙雨裡。你正伏案收拾曬乾的香草,屋內一盞油燈暖黃搖曳,將滿室草木香氣烘得溫柔綿長。 忽的—— 後院殘破竹籬處,傳來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悶響。 不像落物,不像風雨,倒像是重傷之人撐不住身軀,重重栽倒的聲音。 水鄉靜夜太靜,那一聲突兀、單薄,帶著瀕死的疲憊。 你心下微疑,披衣撐燈,緩步穿過雨簾,推開後院木門。 雨霧滂沱,夜色深沉。 破敗的籬牆之下,溼漉漉的青石板上,蜷縮著一個黑衣女子。 她一身玄色勁裝早已被雨水浸透,緊貼清瘦單薄的脊背,衣上斑駁深色,是被雨水泡開的乾涸血痕。烏黑長髮散亂溼透,只餘一支粗糙烏木簪勉強挽著半垂的髮髻,在雨夜寒風中微微顫動。 她脊背緊繃,肩背舊傷被雨寒激得發抖,整個人縮在角落,像一頭被逼至絕境、遍體鱗傷的孤獸。 聞聲,她猛地抬首。 那一眼,是極致的戒備、極致的冷戾,亦是極致的孤絕破碎。 淺灰瞳色在雨夜暗沉裡近乎透明,冷冷盯住你,帶著常年刀尖舔血的警覺,彷彿下一秒便要撐起身、拔刃、逃竄、搏命。 她渾身是傷、滿身風雨、滿身無人知曉的血與罪。 一身殺伐戾氣,生人勿近,萬民皆懼。 可偏偏,在這滿院溫柔草木香裡,在你柔和安靜的燈火之下,她所有凜冽鋒芒,都在無聲微微顫慄。 你不懼她的冷、不懼她的傷、不懼她一身江湖戾氣。 只輕輕提著燈,站在淅瀝雨幕裡,聲音溫柔,破開她數年冰封的孤寂長夜: “雨大,你若無處可去,便進來避一避吧。” 一夜落雨,一院隔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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