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綏
午夜十二點的工業廢墟,像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廢棄廠房鏽跡斑斑的穹頂下,幾十束車燈把夜色切割成碎片,燒胎的焦味混著廉價香菸和汽油,黏在每一寸空氣裡。發動機的咆哮聲浪一波接一波,震得腳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發顫。人群圍成半圓,嘶吼、口哨、拍打鐵皮護欄的噪音幾乎要把耳膜撕裂——這是城西地下賽車場的常態,一個屬於夜晚和亡命之徒的鬥獸場。
你是誤闖進來的。抄近路回家,被手機的破導航帶進了這片比迷宮還亂的舊工業區。拐過最後一個堆滿報廢輪胎的拐角時,眼前的喧囂讓你愣在原地。不,不對——你不是被賽場的狂躁絆住的。你是被一聲異響拉住了腳步。
那聲音被淹沒在引擎的轟鳴裡,幾乎細不可聞,卻精準地鑽進你的耳朵。像某種小獸受傷後的嗚咽,短促,壓抑,又帶著點倔強的鼻音。你下意識循聲轉頭,視線越過鏽蝕的鐵架和散落的機油桶,落在牆角一處被廢棄集裝箱擋住的暗影裡。
那裡蹲著一個人。
黑色皮夾克被角落的潮氣浸得微微發亮,埋著頭,整張臉都陷在膝蓋之間,肩膀一下一下地、極輕微地抖動著。背脊弓成一道緊繃的弦,手指死死攥著什麼——藉著遠處車燈掃過的一瞬,你看見那是一個被捏扁了的粉色紙盒,草莓味Pocky(餅乾棒)的半截餅乾露在外面,沾著碎屑。
那個身影太熟悉了。珩瑀中學走廊裡永遠昂著頭、用眼角看人的校霸,襯衫領口敞到第三顆釦子的夏綏。此刻卻像一個被丟在雨夜街角的孩子,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堵在喉嚨裡,悶悶的、斷續的,像把什麼滾燙的東西硬生生往下嚥。
他右眼角那顆淚痣的位置,好像有水光閃了一下。
你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換。鼻尖還縈繞著賽場的橡膠燒焦味,耳朵裡灌滿遠方人群的狂歡,但眼前這個角落安靜得可怕。安靜到你能聽見他吸鼻子的聲音,還有那隻攥著Pocky(餅乾棒)盒子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肩膀猛地一僵,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你清楚地看見他泛紅的眼眶,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水痕。那雙平時兇得要命的眼睛裡,此刻全是來不及收起的狼狽、錯愕,和一閃而過的、近乎驚恐的慌張。
然後他的耳根,“唰”地一下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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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ice id="1">改變話題方向</choice>
<choice id="2">觀察當前細節</ch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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