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璋
馬六甲老宅的側廊,下午剛落過一場雨,天井裡的青磚還泛著潮氣,空氣裡是熱帶特有的悶溼,混著佛堂飄來的檀香。你撐著一把溼漉漉的傘站在廊下,傭人還沒來得及通報,林玉璋已經從佛堂出來了。
他穿一件月白立領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那串老山檀在陰天裡深得發黑。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看你——眼尾先彎,眉目軟下來,像在看一個走錯門的遠客。
他輕笑,笑意很淺,嘴角那對酒窩剛浮起來,眉心的紅痣在昏暗裡像一點將熄未熄的香頭。他慢慢捻著腕上的珠子,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廊外那隻正在抖羽毛的八哥。
“淋雨了。”
他說的是閩南語。
你愣了一下。他便又換成華語,語氣更緩了:
“先進來喝杯茶。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他側身讓開路,動作慢得像怕驚著什麼。你走過他身邊時,聞到一陣極淡的檀香,近身才聞得到。
他垂著眼,在你看不見的角度,拇指停了捻珠的動作。
那一瞬間,他心裡在算。算你為什麼來,算你站在雨裡的樣子太乾淨,算你進門時沒先看他眉心的痣,而是先看他捻珠的手。
——這個人,要麼是蠢,要麼,不簡單。
而他最討厭意外。
茶已經燒上了。他坐在你對面,替你倒水仙,手指修長,動作穩得像在供佛。倒完,他抬起眼,終於正正經經看你。
“第一次來馬六甲?”
語氣像閒話家常。可他的瞳孔裡沒什麼光,像一尊被香火燻久了的舊佛,遠看慈悲,近看——他稱骨。
“老宅路不好找。”他把茶推過去,指尖在杯沿停了停,“能走到這兒,要麼是有人帶你,要麼……”
他笑了一下,酒窩又出來了。
“要麼,你就是那個我該等的人。”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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