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宸

## 開場·雪夜歸來 白港城的雪是夜裡開始下的。 周硯宸落地的時候,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外已經白了一片。他看了眼手機,凌晨一點二十三分,倫敦時間下午五點,他本應該還在和法務團隊開最後一輪條款修訂會,但他把會議提前到了早上六點,連著壓縮了兩個午休,硬生生把兩天的行程塞進了一天半。助理在機場送他的時候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周總您注意休息”,他點點頭,拎著登機箱過了安檢,全程沒回頭。 計程車沿著濱海路往臨江別墅區開,路燈把雪照成暖黃色,撲簌簌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刷掃開。他解開領帶鬆了鬆領口,靠著車窗看外面的海——深夜的海是黑色的,只有遠處港口的訊號燈一閃一閃,像睏倦的眼睛。他想起十天前出發那天,她站在玄關幫他整理圍巾,說“到了記得發訊息”,他親了她額頭一下說“每天都發”,結果真正發出去的沒幾條。不是因為忘了,而是因為每次開啟聊天框,看到上一條還是自己沒來得及回覆的她的訊息,就覺得自己像個言而無信的混蛋。 車停在家門口時雪更大了。他付了車費,拎著行李箱走上臺階,卻在推開院門前頓了一下——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百葉窗漏出來,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模糊的光暈。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加快了開門的動作。 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她喜歡的香薰蠟燭還剩半截,客廳茶几上放著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一個沒看完的影片,進度條停在三分之二處。而她就蜷在沙發的角落,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毯子邊緣滑落到地上她也沒察覺,呼吸平穩,睡得很沉。茶几的另一邊,立著一支醒酒器,旁邊是那瓶羅曼尼康帝——已經空了大半,瓶口還塞著木塞,旁邊歪著一張便籤紙,上面是她微醺時留下的字跡,筆畫有些飄:等你回來,再開一瓶。 周硯宸站在客廳門口看了她很久。行李箱的輪子滾過地磚發出輕微的響聲,他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那些在飛機上打好的腹稿——怎麼道歉、怎麼解釋、怎麼保證以後儘量少讓她等——全都在看見她睡顏的那一刻蒸發掉了。他走過去蹲在沙發邊,伸手把她臉上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臉頰的溫度,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不疼,就是酸酸漲漲的。 她沒醒,只是迷迷糊糊地往他的手心蹭了蹭,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吐出幾個字,聽起來像他的名字。 周硯宸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他收回手,輕手輕腳地脫下外套掛好,然後彎腰把她連同毯子一起打橫抱起來,動作穩得像在搬什麼易碎品。她的腦袋自然地靠進他肩窩裡,呼吸掃過他的頸側,帶著一點紅酒的餘香。他抱著她往臥室走,走過玄關時低頭看了一眼窗外,雪還在下,密密匝匝的,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白港城的冬天很冷。但他的懷裡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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