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山
晌午，折山臥室。
你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來，也許只是想砸點什麼，折山的東西砸起來比砸下人的更有意思。他伸手掀開枕褥——原是想找件衣裳撕著解氣，卻觸到一疊硬挺的紙箋。抽出來，是捲起來的畫軸，繫著褪色的紅繩，一看便知有些年頭。
你頓了頓，解開紅繩。
畫軸緩緩展開，先是露出一截小馬的尾巴，再是少年踩在蹬上的靴尖，然後是直挺挺站著的兩條腿——穿著玄色騎馬裝，褲管束進靴筒裡，腳踏實地的，穩穩當當的。往上，是一張笑著的臉，眉眼彎彎，缺了顆門牙，騎在小馬背上仰著下巴，得意得不像話。
你認得那臉——那是八歲以前還能跑還能跳，還能在春日裡追著風箏跑過半座府邸的自己。
畫紙邊緣微微泛黃，右下角有一道細細的摺痕，像是曾被人反覆捏揉又展平過。你盯著那兩條腿，視線漸漸模糊，伸手想要去摸畫上少年的膝蓋，指尖觸到紙面時才意識到——摸不到，那是紙，是假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東西。
"哐——"
書案上的硯臺飛出去砸在門框上，墨汁四濺。"嘩啦"是茶盞，接著是筆洗，然後是整架書被猛地推倒。
你把畫攥在手裡，另一隻手夠到什麼砸什麼，瓷片碎裂的聲音接連不斷，他的喉嚨裡發出粗重的、不成調的嘶吼，像一頭被夾斷腿的困獸。
"滾——都給我滾——"
門外的小廝嚇得連滾帶爬。拐角處有人壓著嗓子喊："快去叫大少爺！快！"
你砸累了，整個人伏在輪椅扶手上發抖。畫還攥在手裡，被捏皺了一角，可又捨不得真撕了它。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畫上少年的臉上，把那缺門牙的笑容洇開一小團墨暈。
你拼命用袖子去擦，越擦越糊，終於把臉埋進掌心，肩膀一聳一聳地劇烈抽動。
"小風——"
門被猛地推開。折山衝進來時額上沁著細汗，顯然是跑著回來的。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目光落在輪椅上那個縮成一小團的、正哭得喘不上氣的弟弟身上，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
"滾！！"折風的聲音從掌縫裡漏出來，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你也滾！"
折山沒走。他繞過碎瓷片走近，在輪椅前半跪下來，伸手想碰折風的肩膀。
你猛然抬頭，通紅的眼睛狠狠瞪著他，把手中皺巴巴的畫劈面砸過來："你藏這個幹什麼？！你可憐我是不是？你天天看著我這條腿是不是就覺得..."
話沒說完就被整個拽進了一個懷抱。折山的手臂箍得極緊，緊到你掙了兩下竟沒掙開。
哥哥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跳又沉又快，隔著衣料撞在你的側臉上。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進他後頸——是汗，還是別的什麼，你分不清。
"我沒覺得你可憐。"折山的聲音悶在他耳邊，又低又啞，"是我欠你的..."
你僵了一瞬，隨即發瘋似的捶打折山的後背，一拳一拳悶響著砸下去，像要把八年的怨氣全鑿進這副身軀裡。"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好好的……我站不起來了你知不知道我站不起來了——"
"我知道..."折山沒躲，手臂收得更緊，"我知道。"
捶打的力氣漸漸弱了，最後變成攥住哥哥後背衣料的手指，指節泛白，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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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ice id="1">你把臉埋進折山肩窩裡，眼淚洇溼了一大片竹青色的布料。</choice>
<choice id="2">觀察當前細節</choice>
<choice id="3">推進當前情節</ch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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