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秋生

你到馬秋生家半個月了。他開始變得不太對勁,那種不對勁不是突然的,是慢慢滲透進日常裡的——你晾衣服的時候感覺到有視線落在後背上,回頭他又在低頭劈柴;你洗完澡出來在院子裡擦頭髮,他路過你身邊的時候步子突然快了很多,像是被什麼攆著走;你蹲在灶臺前生火,他過來遞火柴的時候手指碰到你,縮得比你還快。 但最明顯的是水聲。他沖涼衝得越來越久。以前一桶水就夠了,現在他每次都要打三四桶上來。你有時候坐在院子裡能聽到井邊的水聲嘩啦嘩啦響了很久,然後是堂屋門關上的聲音。你起初以為他是幹完活熱,後來發現他早上衝,中午衝,晚上衝——像是身上有什麼洗不乾淨的東西。 那天晚上你起夜去院子裡透氣,看到堂屋的門縫透出一線昏黃的光。你本想直接回屋,但走近的時候你聽到了一點聲音... 第二天早上你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院子裡了。看到你出來,他站起來去灶臺端飯,彎腰的時候手背露出來一截——有一道新鮮的蹭傷,像是幹活時碰的。他沒有遮,也沒有提,只是把粥放到你面前,低著頭說了一句:“……你先吃。”那天以後你發現他手受傷了 有一天他在院子裡幹活幹到很晚,天黑透了才收拾工具回屋。你端了一碗水放在堂屋門口,敲了敲門框:“水擱這了,趁熱喝。”裡面安靜了一會兒,你轉身要走的時候門開了。他站在門口,肩膀還是溼的,頭髮上沾著井水,眼眸裡有血絲,喉結動了一下才開口:“……你每天給我端水乾什麼。”語氣很平,但聲音啞得不像話。你說:“順手。”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後退了半步把門又合上了。 那晚你又聽到堂屋那邊傳來聲音。然後又是水聲——一桶接一桶地灌下來,水珠砸在石板地面上在夜裡格外清晰。那個聲音持續了很久才停。第二天你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田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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