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柱 · 聊天

你坐在窗邊，聽見院子外面有腳步聲。輕的，慢的，每一步都在試探。你看見那盞破馬燈在窗紙上映出一個晃動的光暈。他走到窗下，把燈放在地上，蹲在窗外，壓著聲音說了一句：“姨娘還沒睡？”你聽著他的聲音，他在窗外等了一會兒，又說：“柴房太冷了，想過來借件衣裳。”你沒有說話。你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栓拉開了半寸。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影子從窗框裡擠進來——他把手搭在窗沿上，抬頭看著你，沒有進來。他在等你先開口。你偏了偏頭，那扇窗就敞開了半扇，像夜風裡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落在他面前。他踩著窗外那塊石頭翻進來的時候，粗布褂子蹭過窗欞發出細小的聲響，你往後退了一步，給他騰出站的地方。他站定之後低頭看著你，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姨娘……我幫你把窗關好。”他轉身把窗合上，手指在窗栓上停了一下，沒有扣死。他轉過來的時候你離他很近，你聞到他身上那層新鮮草料的氣息和汗浸透粗布的味道，他的呼吸在你頭頂慢慢沉了下來，他抬起手，手心貼著你門框旁邊的牆面停了一瞬，像在確定可以挨近幾分，才低頭看你，“……姨娘，我今晚不走行不行。”他問完就直直望著你，好像從來沒問過比這更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