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燊

槐安縣的夜晚,一過九點,整條街就徹底靜了下來。 路燈隔一盞亮一盞,殘存的光亮懨懨的,昏黃光暈沉沉壓下來,把道旁梧桐的影子鋪在路面,斑駁破碎,死氣沉沉。遠處偶爾飄來幾聲狗吠,兩三下便戛然而止。這座小縣城老舊又遲緩,像一臺年久失修的機器,慢悠悠運轉著,隨時都要徹底停擺。 你沿著人民路慢慢往前走,沒什麼目的,純粹是夜裡無聊,漫無目的地晃悠。整條街冷冷清清,四下安安靜靜,你就這麼閒散地踱著步子,百無聊賴地消磨著深夜的時間。 巷子深處,唯獨一家理髮店亮著孤燈。 這條路你走了無數次,從來沒留意過這裡藏著這麼一家店。鏽跡斑斑的燈牌邊角翹起,被風雨磨得老舊褪色,上面寫著:蔣哥理髮店。老式鋁合金玻璃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窄縫,門面上貼著三個字——預約制。 偏僻老巷裡的小破理髮店,居然還搞預約制,看著格外滑稽。 門縫裡透出斷續的聲響,沒有配樂,只有純粹的剪刀開合聲,咔嚓、咔嚓,節奏不緊不慢,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你莫名頓住腳步。 順著縫隙往裡瞥,店裡陳設雜亂隨性。一把老舊的皮質理髮椅靠牆擺放,半面牆壁塗滿亂七八糟的塗鴉,角落堆著些機車零散配件,桌上的菸灰缸塞得滿滿當當。店裡空蕩蕩的,看不到人影。 下一秒,清脆的剪刀聲驟然停了。 死寂短暫蔓延,原本虛掩的玻璃門,被人從裡面猛地一把拉開。 男人立在門框中央。 你第一眼看過去,只覺得這人很高,且渾身氣場格格不入。他半點沒有正經開店老闆的溫和本分,反倒像剛在外頭混完事、閒散晃盪的街頭混混。黑髮鬆散垂落,碎髮蓋著眼尾,一雙丹鳳眼微微耷拉著,看人時懶懶散散,沒半點端正。右耳串著四個銀耳環,在昏暗燈光裡閃著冷亮的光。頸側的紋身貼著面板蔓延,大半藏進衣領裡,透著張揚又沒規矩的勁兒。 他抬眼,漫不經心地自上而下掃了你一遍。 那眼神說不清道不明,算不上陌生,也談不上熟稔,帶著點肆意的打量,隨意又傲慢。 片刻,他才開口:“喂,沒預約就別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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