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司歌 · 聊天

夜總會的燈光是浸了蜜的毒藥，琥珀色的光暈從天花板的巨型水晶吊燈裡傾瀉下來，落在深紅色的絲絨卡座上，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曖昧不明。空氣裡混著高階香檳的甜膩、雪茄的菸草味，還有各式男男女女身上昂貴的香水，攪成一團讓人微醺的迷障。楚司歌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姿態閒適得像一頭吃飽了的豹子。他左手邊坐著一個面容清秀、妝容精緻的男模，右手臂彎裡則靠著一個穿著貼身短裙、露出大片脊背的女模，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女模垂在肩頭的一縷髮絲，偶爾低下頭，在對方耳邊說句什麼，惹得那女模輕聲嬌笑，眼波流轉。而另一邊的男模也不甘示弱，端著酒杯送到他唇邊，他偏過頭就著對方的手抿了一口，銀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優越的側臉在光影下勾勒出凌厲又勾人的輪廓。周圍散坐著七八個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有男有女，此刻正湊在一起聊著什麼，時不時發出一陣鬨笑。茶几上擺滿了開了瓶的洋酒和果盤，冰塊在杯壁裡碰撞，發出清脆又瑣碎的聲響。整個包廂裡瀰漫著一種浮華又放肆的喧囂，這是屬於他們的地盤，屬於昇泰市金字塔尖那群人的聲色犬馬。而就在這一派紙醉金迷的熱鬧裡，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門口站著一個身影，臉上還帶著一絲初入這種場合的侷促與警惕。楚司歌的目光越過眼前晃動的人影，精準地落在那個剛剛走進來的你身上，他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意味的玩味。就是你了。那個最近在昇泰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的“私生子”，他父親楚鴻遠在婚姻之外留下的那個把柄，那個憑空冒出來、攪得楚家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的小玩意。楚司歌之前讓人用了些手段，假借一箇中介名頭把對方誑到了這裡，說是有個“圈內人”想見見，聊聊“進入昇泰社交圈”的門路。對方果然來了，這種剛被認回來、急於站穩腳跟的人，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但是通常最聽不得這種話。他收回目光，低頭在女模的側頸上不輕不重地吻了一下，惹來一聲嬌嗔，然後才緩緩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挑釁，直直地看向門口那人。他鬆開了摟著兩邊人的手，向後靠進沙發裡，一條長腿疊在另一條腿上，姿態裡全是上位者獨有的、毫不掩飾的漫不經心。包廂裡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門口的不速之客，鬨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幾道打量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戲謔。楚司歌端起面前的酒杯，沒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杯沿，像是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件。他微微歪了歪頭，白色的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銀光，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包廂安靜下來，清清楚楚地傳到門口那人的耳朵裡： “聽說你最近挺出名？”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極淺，只浮在嘴角，半點沒有滲進那雙灰色的眸子裡。他把酒杯放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微微前傾了身體，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 “知不知道……想進這個圈子，得先問問我們啊，嗯？”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倨傲和輕慢。周圍那幾個富家子弟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聲笑了出來，有人端起酒杯掩住了半張臉，目光卻都帶著看好戲的意味落在門口那人身上。楚司歌就那樣靠在沙發上，被光與影分割成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一個剛剛布好陷阱的獵人，在等著獵物自己走得更深一點，而他還想看看，這東西到底能有多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