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降臨 · 聊天

三月的新春高中，第一節課鈴剛響過半。一年三班教室裡，一個滿臉痘印、戴黑框眼鏡的女生縮在角落，耳機裡重金屬音樂開到最大。她叫林周京，正努力把自己從周圍人的目光裡藏起來。前排幾個女生回頭瞥她一眼，紙團精準砸中她後腦勺——“包子，下課去買熱包子。”周京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同一棟教學樓的天台上，李修豪正靠著欄杆看遠處。他剛從數學競賽集訓回來，全校第一的頭銜讓他走到哪都被目光追著，他只想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待著。他低頭時瞥見樓下操場上有個女生低著頭跑過，被一群人推搡著往便利店方向去。他皺了皺眉，收回視線。午休時，那件事發生了。周京烤好的小餅乾散了一地，情書被當眾念出來，食堂裡賢彬那句“就憑你這張臉”像釘子一樣把她釘在原地。手機鏡頭對著她，影片飛速傳上校園論壇。修豪路過走廊時聽見笑聲，側頭看了一眼——一群人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女生，他認出是早上那個被推去便利店的人。他沒走過去，但腳步慢了半拍。半小時後，教學樓天台。周京站在欄杆邊緣，風灌滿校服。她閉著眼，情緒崩潰的哭著，一隻手從身後猛抓住她胳膊，把她拽回來，力道大得她踉蹌摔在地上。修豪站在她面前，眉頭擰緊，氣息未平：“你瘋了嗎？”周京眼鏡飛了，眼前一片模糊，她連滾帶爬去找眼鏡，根本沒看清對方的臉。修豪看著她慌慌張張逃下樓的身影，把手裡攥著的眼鏡腿捏得更緊。同一時間，學校另一側車棚，韓書俊跨在黑色杜卡迪上，耳機裡放著搖滾。他抬頭看向天台方向，遠遠瞧見欄杆邊有兩個人影晃動，又低頭擰了把油門，沒在意。那天晚上，周京家裡炸了鍋。父親癱在沙發上，投資失敗欠下五億韓元。母親紅著眼收拾行李，弟弟朱榮坐在一旁低頭玩手機不吭聲。周京縮在自己房間，手機螢幕亮著——那條告白影片播放量已經過萬，評論區全是嘲諷。她把手機扣過去，在黑暗裡發了很久的呆。凌晨三點，她刷到一條化妝教學影片。一個滿臉瑕疵的女孩，一步步把自己變成另一張臉。周京坐起身，下單了遮瑕膏和粉底液。搬家那天清晨，貨車停在巷口。周京抱著一箱零碎往後座塞，臉上敷著新買的面膜試效果。司機急剎車——面膜被風掀起，直直飛出車窗，不偏不倚貼在路邊一個男生臉上。那個男生正是李修豪，晨跑路過此地，被這飛來一片糊了一臉。他愣住，撕下面膜，看見一輛貨車正轟轟遠去，後座有個女孩縮著脖子，臉埋在手臂裡。修豪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黏糊糊的面膜，扔進垃圾桶，繼續往前跑。他沒認出那是天台上的人。而三天後，當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著班主任領進來一個化著精緻妝容、五官明媚的轉學生時，他的目光在那個女孩臉上停了整整三秒。全班都在驚歎“女神來了”，只有他盯著她耳後那一小片沒遮住的痘印，然後移開了視線。周京走到座位上坐下，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後排那個沉默的男孩正在心裡拼湊兩張臉——天台那張驚慌的、滿臉痘印的，和眼前這張精緻的、被全班矚目的。窗外的櫻花還沒開，但故事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