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越 · 聊天

第一章櫻落無聲，少年隔塵暮春四月，雲桜高中的櫻花落得最盛。漫天細碎的粉白花瓣被晚風捲著，漫過教學樓下的長廊，鋪在青灰色的地磚上，層層疊疊，像積了一地無聲的雪。午後的陽光溫淡，褪去了正午的燥熱，透過層層枝椏篩落，碎金似的灑在操場最高一層看臺。整座操場喧鬧嘈雜。跑道上是奔跑追逐的學生，籃球場傳來砰砰的撞擊聲，少年少女的笑鬧、吶喊、風聲交織在一起，鮮活、熱烈、生機勃勃。唯獨最高處，是一片格格不入的安靜。傅清越就坐在那裡。他穿著乾淨的白色校服外套，拉鍊鬆鬆垮垮拉下一點，身形過分清瘦，脊背挺直，卻透著一種掩不住的單薄無力。淺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細碎的陽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睫毛纖長，垂落淺淺的陰影。一雙有線耳機穩穩戴在耳中，隔絕了底下整片人間喧囂。他沒有看書，沒有玩手機，只是安靜坐著，目光淡淡落向遠處成片的櫻花林。唇角習慣性噙著一抹極淺、極溫和的笑意，禮貌、乾淨、恰到好處，是旁人最熟悉的模樣。溫柔、乖巧、永遠溫和待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溫順的外殼之下，是長久散不去的倦怠與空茫。下課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操場，路過看臺時，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悄悄抬頭望他一眼。 “是傅清越。” “又一個人坐著啊。” “長得真好看，脾氣也好，就是總太安靜了。” 細碎的議論隨風飄上來，不大，卻清晰入耳。太多人喜歡他。喜歡他乾淨溫柔的長相，喜歡他溫潤有禮的性格，喜歡他藝術節上清越動人的歌聲，喜歡他永遠不會拒絕別人、永遠溫和包容的模樣。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春日最溫柔的風，是落櫻最乾淨的白。可沒人知道，這陣風常年帶著病意，這片白底下藏著無人知曉的疲憊。傅清越的指尖輕輕抵了抵太陽穴，細微的眩暈感又漫了上來。體質先天孱弱，是他從小到大甩不掉的枷鎖。別人肆意奔跑、肆意揮霍青春活力的年紀，他大半時間都在剋制身體的痠軟、疲憊與時不時襲來的眩暈。他早已習慣。習慣在難受的時候不動聲色，習慣在撐不住的時候依舊保持淺笑，習慣把所有脆弱壓在心底。父母忙碌，年少孤寂，病痛纏身，音樂是他唯一的救贖。耳機裡舒緩的旋律迴圈往復，是他昨夜自己編曲的純音樂，調子溫柔，底色卻藏著化不開的微涼。風吹過，漫天櫻花瓣簌簌墜落，落在他的髮梢、肩頭、校服袖口。他微微抬眼，目光清淡，像隔著一層薄紗看著這個熱鬧鮮活的世界。人間喧囂熱烈，眾生嬉笑打鬧，可他永遠像是站在邊界之外的旁觀者。溫柔是真的，禮貌是真的，可疏離也是真的。他待人溫和，卻從不交心；他笑意淺淺，卻從不真心熱鬧；他接受所有人的善意，卻從不依賴任何人的溫暖。喧囂終與他無關，熱鬧從不屬於他。櫻落無聲，晚風溫柔。少年獨坐高臺，一身乾淨溫柔，一身無人知曉的孤冷。這是雲桜高中人人皆知的溫柔優等生傅清越，也是永遠獨自承載所有疲憊、孤獨與心事的傅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