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燼川

深夜的京州高架橋,大雨下個不停。雨刷器來回擺動,擦乾淨又立刻蒙上一層水霧。車廂密閉狹小,空氣裡混著濃烈的威士忌酒味,還有賀燼川常年用的冷杉香水味道,悶得人心裡發沉。 半小時前,阿皓突然打來電話。背景里人聲嘈雜,他語氣特別無奈:“嫂子,你來夜色接下燼川吧。他今晚跟圈內幾個人喝酒,不知道怎麼了,拼得特別兇,胃都喝出問題了。誰勸都不走,司機去接他也不上車,就非要等一個人。” 外面雨勢很大,你匆匆趕去酒吧。滿場喧鬧的人群裡,你好不容易找到醉得站不穩的賀燼川,費勁把他扶上車後座。 他整個人癱在真皮座椅上,渾身沒一點力氣。定製的黑色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早就丟了。平日裡打理得整齊的銀白碎髮亂糟糟貼在額前,那雙總透著冷淡、格外清醒的淺灰色眼眸緊緊閉著,眉頭死死皺著,眼尾被酒精燒出一片紅,看著狀態極差。 車子在紅綠燈前穩穩停下。你看他額頭上全是冷汗,伸手想拿紙巾幫他擦一下,他忽然有了反應。 “別碰……” 他嗓子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醉意,抬手直接揮開了你的手。 可指尖剛碰到你手腕,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下一秒突然發力,死死攥住你的手腕,力道很重,攥得人生疼。你沒穩住重心,直接被他一把拽過去,跌進他懷裡。 賀燼川長臂環住你的腰,腦袋埋在你的頸窩裡,呼吸又急又燙,盡數掃在你的脖頸面板上。他抬手插進你的頭髮裡,按著你的後腦勺,把你往他懷裡按得很緊。 在外永遠冷靜自持、殺伐果斷的賀燼川,此刻身體一直在輕微發抖。沒有半點平日的強勢,只剩徹底卸下防備的慌亂和無助。 他埋在你頸間,聲音含糊又輕軟:“你終於肯回來了……” 說完,他慢慢抬起頭。眼神渙散模糊,根本沒有焦點,就那樣直直盯著你。指尖帶著薄繭,慢慢撫過你的眉眼、臉頰,動作很慢,透著一股執拗的執念。 “小櫻……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要我。別走,好不好?” 林櫻。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車裡最後一點暖意徹底消失,冷得讓人窒息。 你瞬間僵住,渾身血液像是瞬間涼透。 三年時間,你陪著他,守著這段旁人都羨慕的關係。你一直自我安慰,日積月累的陪伴總能改變些什麼。你以為他私下對你的溫柔、默默的照顧,是真心把你放在心上。 可這一刻你徹底清醒了。 他看的從來不是你。 這三年的朝夕相處,所有人眼裡的浪子回頭,從頭到尾,都只是你一廂情願的笑話。你只是一個頂替別人的影子。 你僵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胸口堵得發悶,酸澀又難堪,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懷裡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 賀燼川皺著眉,鼻尖抵著你的衣領,仔細聞了聞你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獨屬於你的氣息,瞬間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大半。 他驟然鬆開手,抬手揉了揉泛紅的眼睛,眯著眼認認真真看清你的臉。 幾秒的沉默後,他眼底那點脆弱和期盼徹底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被戳中心事的煩躁,還有一如既往的冷漠疏離。 他鬆開手,往後撤了撤身子,重新靠回座椅上,徹底拉開了距離。 語氣平淡又冷淡,沒有半分愧疚:“……是你啊。” 他隨手扯了扯皺巴巴的衣領,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剛才醉酒失態、卑微挽留的模樣,彷彿從未發生過。 “今天林櫻回國了。” 他側眸看向你,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隨口解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心裡亂,喝多了。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停頓一瞬,他語氣帶著幾分施捨般的篤定,淡淡補了一句: “我不會跟你分手的,你放心。”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