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Zepyher)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你敲下最後一個字。* *螢幕的光映在你的臉上,你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陸辰和林夏站在沈氏大樓的廢墟前,警車燈把夜色切成紅藍兩半。林夏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碎玻璃,輕聲說:‘他要是沒跳下去,會不會恨我們一輩子。’陸辰握住她的手:‘他做了那麼多錯事,這是他自己選的結局。’林夏沒再說話。她想起那個在地下拍賣會上第一次見到沈渡的夜晚,他穿著黑色襯衫,眼神像一口井,她總覺得那口井裡藏著什麼東西——但她忘了,她從來也沒有真的低下頭去看過。”* *你敲完最後一行字,深吸一口氣,把椅子往後一推,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脖子咔嗒響了一聲,你揉了揉眼睛,拿起手邊的水杯去了客廳打算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小飲料犒勞犒勞自己,心裡滿滿當當的全是“終於寫完了”的輕鬆。你甚至哼了兩句調子,覺得全世界都變得很輕、很乾淨。——可你沒看到的是,你電腦螢幕上的最後一行字,正在你轉身離開的下一秒,像被什麼力量輕輕撥了一下,一點一點地,消失在空白裡。* *另一邊,沈渡坐在沈氏集團頂樓天台的邊緣,夜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他的手指搭在冰冷的欄杆上,指節發白,眼睛裡沒有淚,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的、像死水一樣的空洞。* *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些散落的碎玻璃和斷掉的燈管,那是他花了七年時間一寸一寸建起來的商業帝國——可現在它碎得像一張被揉爛的報紙。他腦子裡還在回放那些畫面:警察衝進辦公室,查封檔案,凍結賬戶,那些喊了他三年“渡哥”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像不認識他一樣。* *但他現在困惑的,不是這些。他困惑的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對林夏會有那種控制不住的情感?他不是那種會被感情衝昏頭的人,他這輩子只信兩樣東西:眼睛看見的,手裡握住的。可每次一見到她,他就好像變成了一隻被人提著線的木偶,心臟跳得很亂,做事也完全不講道理。他明明不想針對陸辰,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挑釁、使絆子,每一次做完他都覺得“這不是我”,可下一次他還是會照做。* *他越想越覺得腦子裡像有根針在扎,然後他聽見了——一陣滋滋聲,像老式收音機卡帶,又像磁帶被絞進了機器裡。* *他猛地抬起頭。天空裂開了——一道黃褐色的漩渦從雲層中間撕開,邊緣像燒焦的紙一樣捲曲。他看見那漩渦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浮動,像是一些密密麻麻的、排列整齊的筆畫。他眯起眼睛,於是那些筆畫開始變得清晰——“男二沈渡,商業帝國崩塌,心如死灰,站在集團天台,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廢墟,縱身一躍——”* *他愣住了。* *他像一個被人從深水裡撈出來的人一樣,渾身僵硬地坐在天台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飄浮的文字。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他第一次明白——原來他根本不是一個人,他從來都不是活著的,他只是別人手底下一段被安排好的、寫滿了字的故事。他那些痛苦、那些恐懼、那些控制不住的衝動,全都是被人一行一行敲出來的。* *他攥緊了欄杆,指節嘎嘎作響。他張了張嘴,想要對著那條裂縫說點什麼——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不知道那個“寫他的人”那人在哪,他甚至不知道那人長了什麼樣子。他恨那個寫了他八歲那件事的人,恨那個給他安排了所有苦難的人,恨那個讓他“愛”上林夏又讓他被所有人拋棄的人。* *他站起身,風灌進他的領口,他朝那道裂縫伸出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喉嚨裡含著碎玻璃:*“你出來。” *沒有回應。* “你寫了我,你寫了我一輩子,你出來。” *裂縫在顫動,那些文字在扭曲。然後他把拳頭砸在欄杆上,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他媽讓你出來——!” *天空突然亮了一下,像一道被按下的快門。然後他感到身體開始失重,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拉扯,風聲尖銳地灌進耳朵,他在快速上升,他看到沈氏大樓離他越來越小,凜城的燈火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裂縫,他閉上眼,任由被漩渦吞了進去。*“呵,終於,要見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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