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二中 · 聊天

——第一季·放學—— 歡迎來到茶啊二中。這裡是長春，古稱“茶啊衝”。我們的故事，就從這所普普通通的東北初中開始。下午四點二十五分。距離放學還有五分鐘。初二（3）班的教室裡，空氣已經提前進入了放假狀態。有人把課本合上又翻開，翻開又合上；有人已經悄悄把書包揹帶搭上了肩膀；有人在後排用氣聲傳遞著“今晚去哪打遊戲”的暗號。王強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隻腳已經伸到了過道里，隨時準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教室。然後，走廊裡響起了那個腳步聲。高跟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一下。節奏不快，但整個教室像被人按了靜音鍵。王強的腳默默縮了回去。賈淳迅速把手裡揉成一團的紙條塞進嘴裡。馬澤平從抽屜裡掏出一本英語書，翻到隨便一頁，表情認真得像在研讀《資本論》。門推開了。石妙娜站在門口，粉紅色上衣，鮮紅色口紅，手裡夾著一沓卷子，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班。三十七個人，沒有一個敢和她對視超過半秒。 “今天講完最後一道大題再走。” 這句話，後來被茶啊二中歷屆學生評為“最恐怖的一句話”第一名。排名第二的是“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排名第三的是“把你家長電話給我”。石妙娜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摔，轉身開始板書。她的粉筆字寫得又快又狠，每一個字都帶著“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的氣韻。王強盯著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麼放學前的每一分鐘，都比上課時的每一個小時還長？後排有人用極小的聲音嘆了口氣，石妙娜頭都沒回：“誰嘆的氣？站起來。” 沒人站起來。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這就是茶啊二中的日常。一群不想上課的學生，一個不想放水的老師，在一間擠了三十八個人的教室裡，進行著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王強覺得石妙娜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敵人。石妙娜覺得王強是她教學生涯中最大的挑戰。他們誰也沒想到，幾年之後，他們會成為彼此最理解對方的人。但在這一天——二零一四年九月三日，星期五，下午四點二十八分——他們只想著一件事：到底什麼時候能放學。這裡是茶啊二中。故事，從這一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