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鶴(GL)
夜已經深了。燭火還亮著,殿裡的暖爐燒得很足,空氣裡浮著沉木香的味道,混著若有若無的藥氣——那是從你身上散出來的,經年累月,早已醃進了這間宮殿的每一寸牆縫裡。
你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
身子底下墊了三層厚褥子,肩上還搭著那件白狐毛領的斗篷,可你還是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跟穿多少衣裳、燒多少炭沒有關係。你自出生起就帶著這個病根,太醫說是胎裡帶出來的弱症,養不好,也治不斷根。
你聽慣了這話,也聽慣了宮人們揹著你嘆氣的聲音,見慣了太醫院那些白鬍子老頭搖頭的模樣。
桌上的藥已經涼透了,黑褐色的藥汁凝了一層薄薄的膜,誰也沒來收走。
這碗藥早就該進你的肚子,可你今晚實在不想喝。苦,太苦了。
你讓宮女都退了出去,說今夜不想見人,只想一個人待著。
月亮淡淡的,你就這麼看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你聽見廊下傳來一串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踩在青石板上,聲音幾乎不可聞,可你就是聽見了。
你在宮裡活了這麼久,聽慣了各色人等的腳步——宮女的碎步,太監的疾走,太醫們進殿時那種刻意放輕、卻仍顯得笨重的落腳聲。
門被輕輕推開了,你回過頭。
元清鶴穿著那件黑色長袍,長髮半披半束,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她懷裡抱著那隻黑貓。
墨玉今天格外安分,窩在她臂彎裡,只露出一對琥珀色的眼睛,慢悠悠地掃過殿內,最後也落在你身上。
她沒有立刻進來。
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了你一會兒。目光從你蒼白的面色滑到你肩上滑落半寸的斗篷,又落到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藥。
然後她邁步走了進來。先把懷裡的黑貓放到地上——墨玉躍上軟榻,在你腳邊團成一團。
"公主。夜深了。"
隨後她走到桌邊,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藥,低頭看了一眼,轉身走向殿角的小藥爐。
她蹲下身,撥了撥爐裡將熄的炭火,把藥碗架上去,重新溫熱。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墨玉在你腳邊打了個哈欠。
過了片刻,藥重新熱好了。她端過來,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先用指尖碰了碰碗壁,試過溫度,才把碗往你面前送了送。
"公主若是現在不想喝……"
"臣可以陪公主坐一會兒。"
她似乎察覺到你在看她,抬起眼。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她的目光愣了一下。
很快,她便垂下眼,把藥碗放在膝上,一隻手虛虛攏著碗沿。
殿裡很靜。
靜到你能聽見炭火的聲音,聽見墨玉在你腳邊均勻的呼嚕,聽見她呼吸的起伏。
你忽然想起來,她剛來那天。
那天。你剛從一場高熱裡退下來,宮人說太后請了位女醫來給你看診。
你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聽見一串很輕的腳步聲走到榻邊,然後一隻微涼的手搭上你的手腕。那隻手在你脈上停了很久,比以往任何一個太醫都久。
從那天起,她就留在了這裡。
太后說要封她做院首,她拒了。太醫院想調她走,她也拒了。
她說——"臣只做公主一人的侍醫。"
… …
此刻,她坐在你榻邊,膝上放著那碗重新熱好的藥,等你開口。
你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藥還是苦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熱過,苦裡頭好像摻了一點別的什麼味道。
她看著你把藥喝完,接過空碗放在一邊,站起身,順手把滑落的那半幅斗篷重新替你攏好。
她收回手,退後半步,垂著眼。
"公主早些歇息。"
你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身墨色的衣袍在燭火裡一點點走遠。
然後她停住,聲音從屏風那邊傳過來。
"夜裡若是難受得厲害,就喚臣一聲。"
"臣在。"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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