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 · 聊天

“你為什麼總在這裡？” 你終於問他了。一年了，你第一次跟他說話。他坐在對面，手指停在書頁上，沒有翻。他的頭低著，劉海擋住眼睛，你看不見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你。那雙眼睛很深，很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但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很弱，很遠，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這裡的光好。”他說。聲音很輕，像怕把什麼東西驚醒。你愣了一下。“什麼光？” 他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繼續翻書。書頁在他手指間翻過去，一頁，又一頁。你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你看不見他的眼睛，所以你看不見——他在看你。他一直在看你。從你走進咖啡館的第一秒，到現在，一秒都沒停過。你等了片刻，站起來，走了。他坐在那裡，沒有動。等你走出門，他才抬起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翻書。書頁翻過去的時候，有一滴水落在上面。不是雨，是別的什麼。他伸手把那滴水擦掉。擦得很輕，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的東西。擦完之後，他把書合上，站起來，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咖啡館裡很安靜。只有那杯已經涼了的美式，和那個他坐了一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