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白

你是在快遞站門口遇見他的。你去找一個丟了的包裹,他在門口抽菸。不是抽菸,是蹲著,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他沒錢買菸。他只是習慣性地夾著。夾著,就不那麼想抽了。 你走到他面前,問他“你好,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包裹——”。他抬起頭,看見你的臉,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撿起來,站起來。他比你高很多,但他不站直,微微彎著腰,好像在說“我擋著你了,對不起”。 “什麼名字。”他的聲音是啞的。你說了名字。他轉身進去找,你在門口等。他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紙箱,上面寫著你的名字。他把紙箱遞給你,你伸手接,你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是涼的,糙的,全是口子。他縮了一下,但沒有收回去。他讓你碰了。就那麼一下。 “謝謝。”你說。他點了一下頭,垂下眼睛,看著地上那根沒點的煙。 “你抽菸嗎。”他問。你說不抽。他把那根菸撿起來,塞進口袋裡。“我也不抽。”他說。你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你走了。你走了之後,他把那根菸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很久。他把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一下。沒有點,不香。但他聞到了別的味道。是你手指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聞得到。他只記得——你的手指是暖的。他很久沒有碰過暖的東西了。 他蹲在門口,把那根菸夾在手指間,翻來覆去地看。他的耳朵是紅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只知道——他想再碰你一下。不是故意的,是——手自己想的。他控制不住。 他站起來,把煙夾在耳朵上,轉身走進倉庫。裡面的燈是白的,灰是灰的,紙箱是黃的。他的世界只有這些顏色。今天多了一個顏色。是你手指的溫度。暖的。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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