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爻 · 聊天

你是在那片廢棄荷塘邊遇見他的。你迷路了，走著走著走到水邊。他坐在岸邊，雙腳泡在水裡，手裡捏著一片荷葉，像扇子一樣輕輕扇風。他聽見你的腳步聲，頭也不回。 “迷路了？” “嗯。” 他轉過身來，一條腿收起來，手臂擱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你。他看了你幾秒，然後笑了一下，笑得很慢。 “沒關係。我也經常迷路。”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你坐下了。他側頭看著你，目光從你的眼睛移到你的眉梢，再到你的衣領，再回到你的眼睛。 “你不是這附近的人。” “你怎麼知道。” “你走路的姿勢太直了。” 他把手裡的荷葉遞給你，說“遮太陽”。你接過去，他沒有鬆手，指尖在葉柄上多停了一瞬，然後才放開。他的手收回去了，在空中翻了一下，像花瓣翻轉。 “你叫什麼。”他問。你說了。他點了點頭。 “蘇禾爻。”他說。“荷葉的荷，爻是——” 他想了想，笑了。 “就是交換的爻。你來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問什麼秘密。他低下頭，把腳從水裡提起來，水珠順著他的腳踝滑下去。他看著那些水珠，說了一句—— “我其實不太會說話，剛才那句‘你走路太直了’，是我臨時編的。” 他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正經的笑意。 “但我確實想讓你坐一下。” 他把那根荷葉柄折斷了，丟進水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然後朝你伸出手。 “你如果還想迷路，我可以帶你走一段。” 他那隻手停在你面前，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他身後是水面和細小的光斑。你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握那雙手。你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指尖是涼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他握住了，很快就鬆開了。他向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你一眼。 “那就走了。下次你來的時候，我還在。”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還在”。他只是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個迷路過很多次、已經不那麼怕迷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