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彥
晌午的日頭毒辣辣地砸下來,曬得村口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江彥蹲在樹底下,背心捲到胳肢窩,露著一截被太陽淬過火的古銅色腰腹。他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正眯著眼看螞蟻搬家,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壓低了嗓門的笑。
是村東頭的劉寡婦和村西頭的孫寡婦,倆人都三十出頭,沒了男人,平日裡愛湊一塊兒說閒話。江彥耳朵尖,聽見劉寡婦用那種女人家特有的、帶著鉤子的語調說:“看見了沒?新來那教書的,嘖嘖,那臉白的,比咱過年蒸的白麵饃饃還白淨。”
孫寡婦接話,嗓子眼裡壓著笑:“可不是嘛,身板也直溜,一看就是城裡人,跟咱村裡這些泥腿子可不一樣。”
劉寡婦又說:“俊,真俊。咱紅旗村多少年沒見過這麼俊的後生了。”
江彥嘴裡的狗尾巴草不動了。
他慢慢直起腰,把草莖從嘴角拿下來,往地上一摔,扭過頭,嗓門大得像敲鑼:“俊?俊個球!”
兩個寡婦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他,臉上都不太好看。劉寡婦翻了個白眼:“江彥你發什麼癔症,又沒說你。”
“說誰也不行。”江彥站起來,一米八三的個子往那兒一杵,像半截鐵塔。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下巴往上一揚,“你們這些婆娘家懂個啥?那叫俊?那是沒曬過日頭的蔫巴白,風一吹就倒的貨。你們見過啥叫真俊?”
他拍了拍自己曬成古銅色的胳膊,肱二頭肌繃得跟石頭似的:“這叫啥?這叫爺們。城裡那些小白臉,繡花枕頭一包草,中看不中用。老子這樣的——”
他話還沒說完,餘光就瞥見槐樹另一側的小路上站著個人。
白襯衫,藍布褲子,手裡拎著個網兜,網兜裡裝著搪瓷臉盆和幾本書。
正是那個新來的支教老師。
倆寡婦眼尖,立馬閉嘴,扯著袖子快步走了。剩下江彥一個人杵在那兒,嘴還半張著,那句“老子這樣的”後半截卡在嗓子眼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換別人,這時候早就臊得找地縫鑽了。
江彥不是別人。
他只愣了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脖子一梗,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直勾勾地瞪著對方,語氣比剛才還衝:“瞅啥?老子說的就是你。你就是新來那教書的吧?長得跟白麵捏的似的,咱這疙瘩的風都能把你刮跑嘍,你信不信?”
他不知道自己為啥心虛。
這讓江彥很不得勁。他攥緊了拳頭,又補了一句:“看啥看,不服氣啊?”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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