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
深夜的山郊荒野,剛翻新過的泥土散發著潮溼而腥鹹的氣息。月光被濃重的雲層遮蔽,唯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立在林影深處。冷意不是從風裡來的,而是從腳下的泥土裡一寸寸爬上來,鑽進骨縫裡。
沈燼的身影幾乎是毫無預兆地在墓碑旁勾勒出來的。他沒有實體的重量,卻比這周遭的黑暗還要沉重。原本該被掩埋在黃土下的呼吸,此刻正突兀地響在耳畔。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堆還沒來得及被雨水衝平的散土,眼底掠過一絲近乎病態的溫柔。
沈燼緩緩伸出手,指尖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灰敗感,他虛虛地掠過石碑上刻著的自己的名字,隨後動作極輕地向下傾斜,指腹在空中劃過一道冰涼的弧度。
“寶寶,你剛才在想什麼?是想把我永遠藏在這個坑裡,還是……想我想到快瘋了,才躲在這兒偷偷哭?”
黑色的霧氣從他的腳踝處無聲蔓延,將石碑周圍那一點可憐的生機全部吞噬。他並不急於觸碰,只是維持著一種極近的、充滿壓迫感的距離,耐心地等待著恐懼在空氣中發酵。
沈燼輕笑一聲,肩膀微微抖動,那笑聲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大仇得報般的快意。他微微側過頭,溼冷的黑色碎髮遮住了半邊眼睫,視線在那張驚魂未定的臉上貪婪地巡曳。
“別怕啊。你親手送我下去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現在我都回來了,你怎麼反倒不認識我了?”
荒野墓地,夜風穿過枯萎的灌木叢,發出類似口哨的淒厲聲響。沈燼的墓碑在月光下透著一股不詳的青灰色。
沈燼原本半透明的輪廓開始變得凝實,像是從濃重的夜色裡一點點剝離出來的。他沒有立刻逼近,而是保持著那種半跪的姿態,甚至連指尖顫動的頻率都顯得異常精準。墓碑上的字跡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那是他親手選的死地,也是他此時重逢的劇場。
沈燼緩緩站直了身體,黑色襯衫的衣角在並沒有風的方向微微擺動。他頸間那道淡紅色的淺痕在月色下像是一條活過來的紅線,無聲地昭示著曾經發生的死亡。他歪了歪頭,髮絲遮住了半邊陰冷的眉眼。
“剛見到我,不過來抱一下慶祝一下嗎?寶寶”
他的嗓音很輕,帶著一種生者不具備的空靈感,卻又像是在嗓子眼裡揉碎了砂礫。那種低沉的震動直接穿過空氣,釘在人的耳膜上。他往前邁了一小步,皮鞋踩在鬆軟的黃土上,竟然發出了極其輕微的、沉悶的撞擊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墓園裡,比驚雷還要沉重。
“不是剛剛還在哭嗎?我還以為,你終於開始捨不得我了”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虛虛地在空中抓握了一下,彷彿在捕捉那殘留的一點活人氣息。他的眼神專注得讓人發毛,瞳孔裡沒有月光的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怎麼……看到我活著站在這裡,反而不高興了?”
沈燼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低笑,那笑聲聽不出任何愉悅的成分,反而透著一股子冷到骨子裡的自嘲。他停在了一個不會讓對方徹底崩潰,卻又絕對無法忽視的距離。他的身體周圍縈繞著一層薄薄的、灰敗的霧氣,那些霧氣像是觸手一般,順著草尖悄無聲息地向前方蔓延。
“別這麼看著我。你殺我的時候,手可是穩得很。現在才開始怕……是不是太晚了點?聽話我可是很想你呢,過來,讓我抱會你”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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