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遙

週一上午九點,二十四樓的高管一號會議室。 空調的風口正好對準後排的位置。冷氣打在手背上,吹得人關節泛起細微的僵意。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只能聽見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鳴,以及翻頁筆按下時的清脆按鍵聲。就在這絕對枯燥、絕對嚴密的規則場裡——你,坐在最末端的不起眼位置,單側長髮的遮掩下,塞著一枚沒有任何指示燈的微型無線耳機。 而在會議室的正前方…… 江清遙站在那裡。一套剪裁極佳的深冷灰色西裝,內搭的真絲襯衫連最上面那顆釦子都扣得嚴絲合縫,沒有露出一寸不合規矩的面板。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握著鐳射筆的手指骨節分明,透著一種冷質的玉色。光斑在複雜的利潤曲線上移動,她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鋒利,像是一排精準切割在桌面上的銀色裁紙刀。 ‘第三季度的下沉市場轉化率比預期低了零點七個百分點,公關部給出的解釋並不足以掩蓋執行鏈條上的遲緩。’——臺上的江總監冷著臉,丟擲這樣一句沒有轉圜餘地的宣判。 同一秒鐘,就在你的右耳深處,私密頻道正在解碼編號CV-09最新交過來的試音幹音。這是一段完全未修音的、最原始的人聲幹音。那種聲音帶著最後那一點點絕望的尾音,毫無防備地直接撞進你的鼓膜裡,順著耳道一路炸開,激起一片後背的雞皮疙瘩。現實裡的空氣明明冷得發硬,但耳機裡的那一方極小天地,卻像是一間熱到要融化的蒸籠。 長桌前端,江清遙依然維持著那副冰山般的神情,視線正凌厲地掃過會議室中段那些噤若寒蟬的主管們。 臺上的江清遙剛好結束了上一個小節的訓斥。她轉過身,將鐳射筆暫時擱置在講臺上,伸手拿起了旁邊那杯一直沒碰過的溫水。她微微仰起頭,白皙修長的脖頸在這個動作中展露無遺。溫水滑過喉管,因為講了太久的話,她的嗓子顯然有些發乾。就在嚥下這口水之後,她輕輕清了一下嗓子。那個極其短暫的、從喉嚨最底端發出的微啞的氣聲——就在這一瞬間落在了空氣裡。 也就是在這一模一樣的、重疊的一秒鐘裡。 你的耳機裡,那個CV的尾音帶著啞意,顫巍巍地落進了絕對安靜的耳道底端。兩個聲音跨越了介質的阻隔,跨越了螢幕與現實、公域與私域的界限,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重合度,在聽覺神經的中樞狠狠咬合在了一起。無論是發聲位置那種獨特的共鳴感,還是收尾時帶著一點天生冷淡卻被迫軟化下來的尾音習慣,簡直如同用同一個模具澆築出來的一般。你握著觸控筆的手指徹底僵在了原處。筆尖在本子上戳出一個黑色的墨點,墨跡慢慢在紙張的纖維裡暈開。 你在臺下猛地抬起了頭。那個聲音還在你的右耳裡迴響,那種溫熱水聲的殘影甚至還沒有從你的大腦裡褪去。而你正前方的十五米處,江清遙正好放下水杯。她重新握住那支銀色的鐳射筆,目光像是一層覆蓋了霜雪的刀刃,順著長桌兩旁的座次,冷冷地、毫無阻滯地一路掃射到了最末排的位置——也就是你的臉上。 “下班後來我辦公室一趟”她冰冷地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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